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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    第91章 花与咒
           
  皖北古镇,冷风萧瑟,华太仙轻衫雪白柔软,玉面银簪,古剑悬腰,由于剃掉了唇上短髭,使其看起来就像一位世家翩翩美少年,但一双眸子却如秋水寒星,明亮璀璨已极,仿佛蕴含了无穷广大的力量。
  他这样夺目的武学巨擘,漫步在穷街陋巷中,本身就是相当不可思议的景象。
  小市场很破败,肉摊子只出售低贱的下水,菜贩卖的蔬菜萝卜都像是脱过水的咸菜,哪怕厨艺再好的庖人看见,恐怕也很难烹调出什么像样的菜肴,华太仙走到一间肮脏的杂货铺门前,轻轻敲了敲门板,试图叫醒柜台里打瞌睡的老妇人。
  「唔……」老妇人眼睛都不睁,迷糊道:「晌午头儿,不做生意,晚点再来。」
  「炎黄峰顶楼过来的。」华太仙轻声笑道:「我找老五。」
  衰弱老迈的妇人闪电般站起身,惺忪睡眼忽然爆发出炯炯神采,激动的道:「老身不知是先生您大驾光临,着实罪该万死……但……可……您的样貌恁地……」
  华太仙道:「近年养尊处优,样子确实稍微显年轻了些。」
  目前他看起来最多也就二十岁左右而已,哪怕老妇见多识广,也从没听说哪种内功或药物有这等驻颜奇效,但她很快就回过神,立刻单膝跪地,行武林晚辈大礼,肃穆道:「恭迎琅琊楼主莅临蔽帮,五爷正在后院厨房。」
  「嗯。」华太仙点点头,泰然受之,随即走了进去。
  外人难以想象,这么间肮脏破败不堪的胡同杂货铺,居然会有如此奢华的后院,每块地砖都是汉白玉所裁切,圆桌乃一片万金的极品沉香,酒碗则是冰裂纹青瓷,一个麻布衣衫的中年人,正在用油刷刷着一只炙在炭火上的兔子。
  酱是由黄酒、蜜糖、岩盐、蒜汁、鸡油等调和而成,中年人全神贯注,一面转动烤兔,一面里里外外仔细刷着调料,肉质肥腴金黄,烟气鲜香诱人,声爆轻雷,油润吐刚,天下至味,莫逾于此。
  没多久,中年人将烤好的兔子推入盘中,徒手拆成若干小件,复又刷了一遍酱汁,再洒下一把类似葱花或芫荽的菜末,加倍衬托出兔肉的香味,这才心满意足,长舒了一口气,开心笑道:「没想到你这种大忙人会专程来看我,来来来,肉虽然不是什么好肉,但味道不差,快趁热陪我喝几杯。」
  「不愧是天下最懂生活的异人。」华太仙无奈道:「你武功若有厨艺那么好,可能早就成绝世高手了。」
  中年人大笑道:「武功自然不及厨艺重要。」
  华太仙也笑道:「怎么讲?」
  「美食令人愉快,武功杀人,只会给人带来痛苦不幸。」中年人吃一口肉,喝一杯酒,砸砸嘴,笑道:「所以武功大大不及厨艺。」
  华太仙抿嘴摊手,放弃继续辩论,神态亲切而和煦。
  中年人亲自为他斟满美酒,说道:「最近都说你要和梵天情比划一场,怎么想起找我了?白五武功稀松差劲,除了下厨弄点好菜为你助威,可帮不上什么忙啊。」
  原来这个平凡的中年厨子就是炭帮之主,白五。
  十三年前,华太仙曾在金虹岛与天下四位龙头级人物——大海盗朱恪、龙吻赌场老板娘南雅薇、炭帮帮主白五,九州枭霸秋重云,展开惊天豪赌,七局下来,总共赢下一千两百万巨款,结果却没拿走半文,反而取出四件信物,证明了自己已为四大势力各处理掉了四件难题。
  他只用这笔钱和天大人情换了四大势力几坛好酒而已。
  所以从那天开始,他就是东南半岛、皖北诸郡、中原九州各个商会和地下堂口的顶级贵宾,无论提出任何要求,都会被彻底照办。
  江湖红尘之中,多有豪杰义士,远比武林圣地左一句境界修为,右一句道德正义,来得可靠可亲。
  但直到十三年后的今天,华太仙才首次要求炭帮偿还人情。
  白五弱冠之年接任炭帮帮主,如今不过三十八岁,已经几乎垄断各大林区,规划南北炭窑建设,控制整个天下的木炭运输和价格,远比一分为九的盐帮、污净二开的丐帮、划江而治的漕帮,要来的雄厚完整,不仅是江湖第一大帮,还是首屈一指的大富豪。
  「你要去南疆?眼下这时局,南下船只都停了,确实有点难办啊……」白五很快就笑道:「嘿嘿,又不是上元始魔宫,对我们炭帮来说也不叫个什么,但凭你一身惊世骇俗的本领,居然会特地请我帮这种小杂事?」
  「绝非杂事,这一战有些困难,我需要时刻保持巅峰,见面魔尊前不能浪费一丝一毫的力量。」华太仙道:「所以要拜托你全程安排,避免任何冲突。」
  「原来如此。」白五瞬间发觉肩膀责任重大,不仅关乎朋友的信任,竟将如此绝密坦然告知,还关系中原存亡的命数,他略一沉吟,正色说道:「今天太赶,明早出发,先好好吃喝,然后睡在隔壁楼上,那里有热水和炭炉。」
  华太仙轻轻颔首,道:「你武功不成,但手眼通天,侠骨柔肠,是个好汉子,所以此事交给你办,我很放心。」
  被人说武功不行,本乃武林大仇,可白五非但没动怒,听到好汉子仨字时,反而热血沸腾,说不出的荣于华衮,他随手一挥,盆景和假山后面立刻闪出好几个精壮彪悍的汉子。
  「这位华掌门乃琅琊剑楼之主,此行关乎整个儿中原存亡的命运。」白五肃杀说道:「你们六人都是我最好最亲的弟兄,但我宁可你们粉身碎骨、千刀万剐,也不能让华掌门半途出手破功,影响与魔尊的决战。」
  炭帮六人震惊之色一闪而过,随即全都被兴奋取代——追随华太仙?决战魔尊?简直是祖辈修行来的光荣!
  「莫要说的如此可怕。」华太仙暖声笑道:「大家遇事务必保持镇静,听我妹子调度,谁都不会死。」
  诸人一愣,白五奇道:「你妹妹?」
  「进来吧。」华太仙苦笑道:「我本已快马加鞭、日夜兼程了,想不到你脚程更快得恐怖,真不愧是可一舟渡海的仙女。」
  「哼……」
  随着一声娇哼,秀丽绝俗的桑皇玉飘然进院,深紫裙裳随风流曳,更显她美得不染尘埃。
  白五见闻极广,一眼断人,自然瞬间就看出此女乃魔刀桑皇玉,那六个汉子却难免想到:以华太仙俊美的相貌、威望、身份、神功,身边自然不会缺绝色美女侍候,也没什么可奇怪。
  「居然敢撇下我……我们……」桑皇玉冷声道:「本来我想先去会会梵天情的元始魔功……」
  「莫要说了,你若失手出事,四哥定会伤心欲绝,届时必被魔尊轻松击溃。」华太仙不顾旁人目光,轻轻摸了摸桑皇玉头顶秀发,柔声道:「二哥过世后我发过誓,不许任何人再为我去死,无论多么光鲜多么宏伟的原因,都不行。」
  桑皇玉绝丽的异色眼眸已满是哀酸。
  「哎。」白五揉了揉也有些发酸鼻子,叹道:「我怎么突然有种你们再回不来的感觉?此行不似决斗,倒有点像是火中取栗啊。」
  桑皇玉冷淡的道:「火中取栗哪有此行万分之一危险。」
  「好吧好吧,算我读书少,成语使的差劲。」白五明白绝不和女人的争论的神髓,忽又转头道:「我听说皇甫正道已带着归海皓烟的转生之身回了诸圣殿。」
  「不错。」华太仙点头道:「你的消息一向灵通,怪不得师道也总免不得麻烦你。」
  白五又道:「我还听说梵天情没花太多力气就打死了燕苍生和过天狼?」
  华太仙赞同道:「的确,他天纵神才,武功自幼便渊深难测。」
  「我也是刚刚才琢磨过味。」白五道:「为何不用计让他们先斗一斗,你再从旁观摩,或许可以大大增加胜机?」
  「我并没有逞英雄送死的癖好。」华太仙笑了笑,好一会儿才续道:「梵天情如冥王至尊,毫无瑕疵,计谋对其来说没丝毫作用,如今司空年迈,归海体衰,天下只得我能有三分把握可以胜他,尽管不多,但三分已足够值得冒险,这就是琅琊剑士的命,也是中原武林圣地的命。」
  「我等愿为琅琊楼主效死!」
  炭帮众人感动莫名,一齐跪地狂吼。
  「我早说了,大家都不会死。」华太仙左手一翻,柔劲无痕,六个大汉身不由己,一同站了起来。
  桑皇玉沉默不语,芳心则前所未有的坚韧:死也罢、活也罢,我都不要再和你分开,绝不。绝不。绝不。
  「我果然只懂卖炭垒窑,读书少啊。」白五倒满美酒,撇嘴道:「中原你可以安心,无论魔劫之战结果如何,炭帮永远会站在琅琊剑楼前面。」
  「非常好!」华太仙把酒一饮而尽,豪气勃发,高声道:「来,大家一起喝,我们一定会活着回到此间,到时大家一起醉上三天三夜!」
  ×××
  魔劫之战的消息已经开始在中原传播,武林与朝廷兵马逐渐南移,百姓们人心惶惶,而鸡鸣狗盗、剪径路匪、被正道追杀多年,隐居已久的妖魔鬼怪等却开始活跃起来,沿途多遇抢粮、镇压、民变、怪案等争端,很不太平,多亏炭帮弟兄们事事关照安排,华太仙一路可谓风平浪静,丝毫未与人发生冲突,也没被骚扰。
  九日后,诸人行至舞阳城郊外,离南疆境内约莫还剩余五天路程。
  潋滟波光中,几叶装着货物的轻舟缓缓溯流南行,水面凉风,扬袂送爽,颇足宜人。
  华太仙自早上起便于船舱内闭目静坐,直到黄昏都没挪过地方,炭帮水手看不出玄机,桑皇玉则知晓他是在积蓄无上真元,酝酿惊天一剑,渺渺胜算,全系于此,遗憾这等境界乃近乎粉碎虚空的深邃概念,她只能隐约洞悉,全然触摸不到,更帮不上什么忙。
  伊水到此,河床稍阔,烟波浩渺,被那将落未落的斜阳余霞一照,倒影回光,闪动起亿万金鳞,十分绮丽,右岸千竿修竹,翠筱迎风,声如弄玉,景色看去甚是清幽。
  「嗯?」桑皇玉凝视竹林深处,紫眸一寒,说道:「麻烦暂时靠岸一下,我过去看看。」
  人有三急,水手以为女人要去林内方便方便,白五指派的炭帮壮士却异常机警,低声问道:「桑姑娘,那头有什么不对吗?」
  「有杀气。」桑皇玉冷笑道:「我就说昔日梵天情在西楚怎么只放饵,没下钩,原来此魔早在叶尘和华茵入海前就安排了神秘眼线,百折千回,种种事端,竟忍到此刻才舍得现身。」
  她头脑宛如最精密的机械,常常仅需一丝线索便能飞速推理出前因后果。
  「获取你们凡人的小秘密罢了,何需老土的眼线探子。」然而竹林中飘来的却是一个稚嫩的童音:「叶尘那里还没到起钩的时候,你俩倒是快完了。」
  敢用如此口气对华太仙两人说话,天底下大概也只二圣才有资格,可走到岸边的却真是一个年幼女童,素衣麻鞋,头发柔顺,长得不算很漂亮,手中抱着一本厚厚的黑皮书。
  场景甚美,却又透出一股异样的诡秘。
  桑皇玉观其冷漠古雅的独特气质,蹙眉道:「你是元始天魔门的传人?」
  「我叫梵冰瑶。」女童说话相当直接:「是魔尊之女,此次听闻华太仙胆敢来挑战神灵,特来代父解决的。」
  听闻梵天情居然有个女儿,桑皇玉心中一凛,但炭帮壮士却极为振奋,眼前女童满打满算也就十一二岁,定是不知天高后偷跑出来的娃娃,如果能擒住她要挟魔尊和魔后,逼其撤回数万天舟大军,华掌门岂非可以不战而胜?
  想罢便有两个身手颇强的汉子飞身扑向河岸。
  「我身体流有神的至尊血脉,注定主宰众生。」梵冰瑶声调平平,不带分毫抑扬顿挫,很怪异,似是没有任何人类的感情,冷淡道:「这种真理法则绝不会因蝼蚁而改变。」
  她身后竹林暗处忽然有诡异阴影蠕动起来,看轮廓好像巨蟒、老鳄之类的冷血凶物,恐怖腥风仿佛有形有质,迎风急卷,裹向擒拿她的二人。
  桑皇玉云袖飞舞,猩邪毒雾自虚空炸开,除了将梵冰瑶身后的妖术击溃,还另分出两缕气劲,扯回了莽撞的炭帮汉子。
  「好邪恶的内功招式呀。」梵冰瑶道:「难怪华太仙宁可选择一个三流门派的庸俗女人,也不喜欢你,呵呵,桑皇玉你早应该追随母后,加入魔国舰队才对,何必处处受缚,在愚蠢的礼教红尘中打转呢。」
  话音落地,空山寂寂,炭帮众人不得不承认,眼前女童诡异特别的语气,的确有某种神秘的魔力。
  「很好。」桑皇玉蓦地邪美一笑,「简直太好了。」
  「哦?」梵冰瑶怔了怔,问道:「你笑什么?」
  「我本来真心觉得四哥与梵天情存在不可逾越的巨大鸿沟,百剑后必败无疑。」桑皇玉难掩兴奋的道:「但你竟然趁我四哥积蓄真力的虚弱期出现,足可说明元始天魔门并没有绝对必胜的把握。」
  啪嗒。
  梵冰瑶眼眸一寒,怀中的黑皮书应声落地。
  紧跟着她居然俯身跪了下去,分心二用,左手围绕黑皮书周边画着某种符咒图案,右手朝天,微微摆动,快速结着诡秘魔印。
  黑皮书仿佛被咒印赋予了生命,随之快速翻动着。
  竹林深处那团妖物也再度复活,比更才加倍的剧烈蠕动起来,半空形成腥甜飓风,带动竹叶哗哗作响,水面沸腾,魔势愈发惨烈宏大。
  炭帮众人哪里见过此等魔国至高秘术,而华太仙仿佛老僧入定,不动分毫,遂无不骇然失色,然而这群义烈汉子想起此行的责任和承诺,立刻勇气重燃,不约而同,纷纷视死如归,挡在了船舱之前。
  桑皇玉猛然拔刀。
  白鹤堂与叶尘的刀法犹如银河席卷,滔天巨浪,无坚不摧,她的刀并不霸气,却只有更凄厉。
  哗!哗!
  抽刀断水,浩渺烟波竟被凛冽刀意一分为二!
  哪怕河底礁石亦龟裂开来,无形月牙直可斩断时空,迅疾劈向了梵冰瑶。
  其他人若面对一个稚龄女童,有意无意,肯定会手下留情三分,但桑皇玉智慧超群,已深深动了杀机,因为她心底敏锐感觉到梵冰瑶年龄虽小,却冷酷异常,同时也定有极危险的手段,等其长大成人以后,恐成为比魔后还可怕的女人。
  至少几十根翠竹被魔咒生生拔出地面,碧绿漫天,纷纷挡在梵冰瑶身前,组成了一面坚韧盾牌。
  然而无论魔法也好,神功也好,竹子岂堪桑皇玉凌空一击。
  嘎啦一声而已,数十根竹竿同时断裂,却就在此刻,适才梵冰瑶背后的怪物亦终于现身——原来并非活体,竟是一个火红色花瓣,漆黑色花蕊的硕大花朵,一张一合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变大,中央所吐出的腥甜妖风自然也不断变得猛烈,得竹排挡刀的一丝空隙,花瓣猛张,犹如河马吞食,转瞬就裹住了施咒完毕的女童。
  当的一记脆响。
  锐利刀罡与其外壳自半空一撞,居然立即消散,连一丝白痕都没能留下。
  「这是荆天狂的哀艳魔花吧,肮脏丑陋的旁门左道而已。」桑皇玉隔岸冷笑,讥诮攻心道:「你不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神的嫡亲女儿吗,怎么没得传授元始生死诀?定是资质愚鲁,远不及唐芊吧?嘿嘿嘿,简直害我忍不住又想笑出声了。」
  隐于花中的梵冰瑶并未反唇相讥,不知想些什么,而且目前来看,腥风无甚厉害毒性,那朵魔花除了外形诡异可怖,异常坚固外,也并没展现出什么危险的能力,暂时就这么静静杵在岸边,许久没有动静。
  「桑姑娘,我们接下来怎么办?」炭帮汉子看得惊惧不已,小心问道:「是一把火烧了魔女和怪花,还是不管她继续前进?」
  「大家看好船舱,我过去看看。」桑皇玉对于此元始妖法也只是耳闻其名,其余一概不知,但她艺高人胆大,不存在丝毫畏惧,打定主意,今日必须斩杀小魔女,永绝后患。
  哪知她刚要施展轻功渡河,哀艳魔花突然就好像曝露在了沙漠烈日中,被抽干了所有水分,瞬间枯败萎缩,化作了一滩烂水泥沼,哪里还有梵冰瑶的影子?
  炭帮众人开心笑道:「定是小魔女玩火自焚,被妖咒反噬,化成血水死啦,这下定会让魔头梵天情伤心痛哭,大大影响战力,也算解气。」
  桑皇玉亦真心觉得刚才情形莫名其妙,她本身乃毒术宗师级人物,并没发现身体有何问题,又进舱看了看华太仙,依旧闭目静坐,更没什么异样,遂只能选择相信炭帮汉子那简单直白的理解,吩咐水手道:「嗯,继续上路吧。」
  梵冰瑶从出现到消失,就好像一场非常奇怪的梦,毫无逻辑……
  大半天后,终于进入下一座小镇,并没再发生任何袭击,经炭帮打点安排,众人顺利住进了当地最好的豪华宅院。
  「四哥觉得哀艳魔花有何玄机?」桑皇玉依旧觉得蹊跷,询问已经清醒圆功的华太仙。
  「天魔二使向来神秘,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……」华太仙忽地手抚额头,皱眉道:「我的头有些疼。」
  「啊?莫非是梵冰瑶那丫头的妖法?」
  桑皇玉悚然心惊,华太仙一身修为,直逼粉碎虚空的无敌境界,哪里会有头疼感冒的道理?她急忙查看四哥脉搏和咽喉,然而却还是没有发现一丝一毫的症状,非但没有,华太仙的剑气力量显然比南下之前更加强大了。
  「奇怪……魔门着实诡异难测,本以为天下第一的魔尊会展现堂堂王者姿态,正面应战,谁想居然指派女儿来暗算。」桑皇玉担心的道:「早知如此,就不找什么炭帮,同大哥和三姐一起来就好了。」
  「呵呵,傻丫头,大哥不熟悉中土武林规矩,三姐只会跟我拼酒。」华太仙柔声笑道:「不找白五帮忙的话,咱俩沿途只能学那些土匪抢粮食、睡山洞了,怎可能像现在这么舒服。」
  桑皇玉自初识时就爱极了他温暖人心的笑容,可脸上丝毫不显,尽量假装冷淡的道:「嗯……也许只是你功力再度增强,血髓扩张,这才导致有点头疼吧,好了,我要去睡了,四哥也尽早休息。」
  「好的。」华太仙答应一声,顶门天灵再度疼痛起来,他摇头笑了笑,准备回房去运转太仙神剑图来修补积蓄功力所带来的轻度反噬。
  ×××
  梵冰瑶在魔宫中气得发抖,她确实不明白,为何自己比不上唐芊。
  实际她从五岁起就已经开始阅读元始生死诀——
  没人知道,她常常抱在怀中的黑皮书就是元始生死诀真本秘籍。
  但足足七年时间,她却连神功大门都不能进入,再准确点讲,她连门在哪里都找不到,如沧海浩瀚的知识法则,绝非血肉之躯所能理解掌控,然则唐芊就罢了,叶尘只是和唐芊苟合几次而已,竟然也已练成三分火候,那自己到底算什么?
  「元始之心若出现裂痕的话,未来你更不可能学到生死的真理奥义。」
  练无仙身穿漆黑法袍,负手优雅走来,语气平和,可又孕育着一股莫可名状的力量。
  「呼……」梵冰瑶呼出一口浊气,转瞬便恢复了常日里冷漠的神情,「对不起无仙师傅,是我错了,不该产生嫉妒和愤怒的凡人情绪。」
  「确实错了,无情并非元始真理。」练无仙走到窗口,似乎在欣赏着美丽深邃的星空长河,微笑道:「你母亲是我教导过最出色的弟子之一,可她直到今天都理解不了本门的精神奥秘,所以你也不用操之过急。」
  梵冰瑶又想到了那个问题,高呼道:「为什么叶尘可以通过交媾来学习?他甚至可能连我们南疆魔典都没读过!」
  她所说的魔典有点类似于中原的史书,属于南疆文明的源起,而元始生死诀则是南疆文明最灿烂的图腾,谁能修成,谁便可成为魔尊,超脱世外,心之所指,必有所得。
  「叶尘啊。」练无仙淡淡的道:「冥冥安排,无甚前因后果,仅此而已。」
  梵冰瑶心境无论再怎么脱离尘世,终究年龄尚稚,暂还不懂很多时候运数是要比合理二字更常见的东西。
  练无仙接着道:「所以你私自出宫,施放天魔转灵咒干预华太仙与魔尊的决斗,我和你父亲都没有任何夸赞或怪罪你的意思,一切都乃命运,一切归于元始,全有注定,亦可说全无注定,这才是生命最有趣的地方。」
  「我借助天狂师傅的哀艳花掩饰,再用元始母本神器为箭,直接攻击到了华太仙的灵魂。」梵冰瑶小脸一寒,厉声道:「桑皇玉武功虽高,对魔国法术却完全不懂,必看不出玄机,今晚就能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。」
  练无仙摇摇头,笑道:「不可能的。」
  「哀艳花释放欲望,转灵咒改写灵魂,能使人永世为魔,怎会失手?」梵冰瑶疑惑道:「退一百步来讲,哪怕华太仙真是武圣,控制不了他一辈子,但仅需入魔一个晚上、一个时辰,也足够引他出手破功,将来必然瞬间败给父亲。」
  「华太仙乃宇宙异数,确有极大希望粉碎虚空,所差者,只是一个或大或小的命运转折。」练无仙道:「我有种很奇怪的预感,你的偷袭,正是他突破最后一层境界的转折契机。」
  「什么?!简直岂有此……」梵冰瑶惊诧万分,但突然竟以极快的速度恢复了冷静淡漠,轻声言道:「……那也不错,倒正合无仙师傅一直所说的元始概念,呵呵,甚至你我都可能有幸得见父亲全力出手呢。」
  「哈哈哈哈……」练无仙蓦地放声长笑,许久后才道:「非常好,明白这个道理,就代表着肯定有资格继续参看元始生死诀。」
  一朝顿悟,梵冰瑶心境上的修为大幅飞跃,哂笑道:「多谢师傅您的认可。」
  练无仙道:「比唐芊还早了四年,比魔尊只晚了五年而已。」
  这还是梵冰瑶头一次听说——父亲从记事不久便理解练无仙古奥晦涩的说辞了?这可不是「而已」了,完全只有「神」才能解释得通。
  ×××
  夜深清寂,桑皇玉洗过了头发和身体,仅着淡白柔软的内衫,静坐养神,如今天下即将大乱,她自忖乃天弃魔女,自是毫不关心,但究是不通元始奥秘,怎能彻底忘情——洪武白家能不能度过危机?外公这些年还好吗?大哥、五哥、七弟他们能否活下来?魔尊是不是像冥界古神那样不可战胜?
  忧思一开,很难遏止,桑皇玉自嘲一笑,喃喃道:「多愁伤感,徒自惹人耻笑。」
  这十个字在十年前,还藏着一段隐秘的往事——
  司空黄泉亲自出手,壮烈八荒、惊天动地都难以形容,最简单的一招平推掌,居然直接粉碎空间,碾爆了一座亘古巨石。
  华太仙抱着桑皇玉,如凤凰凌空,穿梭于天际线大峡谷,躲避武圣的滔天怒火。
  先天太极门,天下第一大派,煌煌天威,整整十年居然复仇未果,牺牲了无数精英,甚至有一位天心境界的诸圣殿大长老,竟被过天狼生生扯下了头颅,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?
  所以终于引来了的雄霸宇内的司空黄泉。
  浩瀚无垠的黄金色巨桥直达彼岸,几可承载星海方舟,桑皇玉的猩邪毒针和金戈无极刀如滴墨进海的小把戏,被化得一干二净,司空黄泉傲凌月下,冷笑弹指,无形无相的恐怖力量再度引爆虚空,炸毁了又一座高耸山峰。
  摧天灭地,傲视乾坤,这就是强到天外天诸神境界的绝世武圣。
  生死危难时刻,华太仙血染星空,却笑容不减。
  「极限压缩真空,释放出的爆炸冲击果然很太恐怖了,简直随随便便就千百倍于神武火炮啊。」华太仙将桑皇玉揽在身后,自信笑道:「但这样可是只能吓吓人,杀不了我们的。」
  「竖子愚昧,凭你琅琊一脉,怎知先天大道。」司空黄泉伸手握紧了拳头,嘲讽道:「我出道近百年,如你这样的年轻天才,都不记得扼杀了几十个,快受死好好向枫儿谢罪吧。」
  拳头张开,云月扭曲,天摇地颤!
  足足五道更强于粉碎虚空的神罡风暴席卷而来,如果被击中,桑皇玉甚至怀疑会把一座城池炸成齑粉飞灰。
  华太仙牵动凤天舞,全不输于彼岸金桥的巨型剑图显化,再横剑一斩,注入圣灵三十三天剑,谱写出了崭新的法则,将太仙神剑图渲染得流光溢彩,绝伦锋锐,超胜一切,连武圣凝结的真空爆弹都可斩碎破解。
  借助冲击,二人飞退,逃向了峡谷深处的洞窟,准备迎接下一轮毁灭世界的可怕攻击。
  「老贼过强,今日必无幸存可能。」桑皇玉绝没有害怕情绪,但心伤义兄遭劫,酸楚道:「幸亏此刻陪在你身边的不是四嫂……」
  「多愁伤感!徒自惹人耻笑!」华太仙紧握凤天舞,罕见怒道:「司空年迈,功力已不足巅峰六七成,甚至更低,焉能杀我,快定下心来,方才是活命之道!」
  ×××
  那一战几乎没人知晓。
  华太仙成功领悟剑海方舟,刺破逆龙金甲,司空黄泉哪怕被仇恨冲昏头脑,但绝世武圣的尊严还在,一招失手,甘愿认败,怒而退走。
  桑皇玉微微轻叹,那天之后,自己暗立毒誓,绝不可能再心仪其他男人,就算孤独终老,也要默默守护在华太仙身边,至死不渝,她睁开美丽的眸子,淡定道:「四哥,皇玉不会再迷惘,坚信你一定会赢的。」
  「嘿嘿嘿……」
  窗外猛然有一个邪恶的笑声发出。
  冷月洒在一个人的肩背之上,看不清楚样貌,却散发出惊人邪冶的奇诡煞气。
  仿佛地府幽冥爬出来的魔神。
  桑皇玉披上外裳绣袍,厌恶说道:「魔国奸邪,真是够恶心了,什么垃圾魔尊,居然只会动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。」
  「臭婊子。」那人嘶哑低吼道:「瞧你一脸冷漠,但走路时那肉屁股左一扭右一扭,简直他妈的骚到人骨头缝里,是不是很想男人的大棍子来杵你呀,哈哈哈哈!」
  桑皇玉怒到极处,眼眸犹如紫电寒芒闪耀。
  那人缓步走进,只见他面如冠玉,五官俊美无双,正是爱慕多年的义兄华太仙,然而此刻他神情奇煞,眼含深红血色,邪恶得无以复加,根本没有半分往日温润柔和的气度,倒像是中了邪术。
  华太仙中了邪。
  这本身就像一个匪夷所思的笑料。
  武圣司空黄泉都奈何不得的绝世高手,会中邪发疯?
  桑皇玉吃惊无匹,颤声道:「四哥你……怎么了?」
  「嘻嘻,皇玉你不是很喜欢我吗?」华太仙邪笑道:「过来,脱光衣衫,让我来比比你和翩翩的奶子到底有什么区别。」
  「好吧。」桑皇玉手按刀柄,寒声道:「既然神智已失,我只能当作四哥已死,杀了你为他报仇。」
  「骚婊子放屁!」华太仙的流氓语气粗鄙不堪,「你那小功夫离我差八百个慕容枫呢,冒犯我!想我等下干烂了你吗?!操!」
  桑皇玉猛地怔住,立即推测出个八九不离十——梵冰瑶定是利用天外天神器释放魔咒(量她本身修为没那个能力),攻击虚弱蛰伏的四哥大脑,引诱他入魔侵犯自己,只要略一催鼓真元,积蓄久矣的剑气铁定就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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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    第92章 山火海
           
  延洲境内,寒风肃杀,直刺人骨髓,但天下六大圣地之一的洪武门却是烈焰滚滚,火借风势,直冲夜空,城墙之内杀声鼎沸,哀鸿震天。
  中土境内历史最悠久、最尊崇的刀法神只,如今正遭受着灭顶之灾。
  白古蟾赤裸雄壮上身,不知击毙了多少魔兵,从城中奔入内院冠军楼,一把抄起神龛内供奉的泰阿钢刀,其人则早已怒得浑身发颤,一双虎目几乎瞪出火来,家族两百多年的无上荣光,想不到竟在自己手中毁灭——先祖白乔英气壮山河,意盖八荒,一刀压服诸魔群妖,群雄无不束手,遗憾传到自己这一代时,空自继承了先祖无敌的刀谱图录,但因天资悟性所限,始终卡在弹指惊雷的关口,无法突破到一念万法之境。
  「少爷,三十九艘魔国天舟压境,全城被焚,四大堂主竟没一人回内门救援,不是叛变就是阵亡了,您也快带着小少爷们逃吧。」
  白古蟾一怔,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和逃跑这词儿联系在一起,不禁反问道:「逃?」
  「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」忠仆白福今年八十四岁高龄,从少到壮,从壮到老,完全是看着白古蟾长大成人的,所以依旧用旧时称谓,「虽然少爷你神刀无敌,但今夜敌人凶残,肯定救不得洪武门了!」
  咣当!
  这时楼门大开,一群披鳞带角,恶形恶像的南疆蛮兵闯了进来,大吼道:「杀死白古蟾,黄金、珠宝、血食、美女、兵刃,任其索取喽!」
  毫光如银河经天,璀璨耀眼,几乎压盖了满城烈火。
  十几个魔兵似乎在同一时间身首异处,泰阿钢刀锋锐绝伦,白古蟾的无极神刀更是雄霸一个大州的绝艺,敌人断头后,甚至让他们连鲜血都没来得及喷溅出来。
  「糟了!」白福急道:「魔头好快的速度,居然已经杀到此处,莫非是转轮王蓝碎云的亲自攻城?!」
  话音刚落,门外忽然又踉跄跌进一个少年,只见他唇红齿白,生得甚为清秀俊美,正是白古蟾平时最疼爱的小孙子白少荀。
  「爷爷,魔贼们已经围攻杀了童大哥和张叔叔,忠武堂已破,大家都快顶不住了!」
  白古蟾望着远比想象中要镇定的孙儿,整个人已经冰冷麻木,喉咙发堵,仿佛被塞进去了一块寒冰,当年他为保门派,为保白家,羞耻选择了投降先天太极门,理由是同仇敌忾,抗衡魔国,所以这次他拒绝了总督沐看天集结文光城的邀请,满拟皇甫正道会带领江山七杰等绝顶高手前来救援,哪知直到洪武门今晚沦陷,却连个影子都没能等来。
  「爷爷,我还听守卫说了,是魔国鬼门王屠霜带兵入侵,咱们护城门人折损过半,女眷们为保贞洁,大多投井上吊,孩儿特赶来和您共同进退,誓殉洪武!」
  鬼门王屠霜,据说这人个性孤僻怪异,五短身材,形貌丑陋无比,宛如一只癞蛤蟆,但天赋异禀,练就一种名为「惊雷一斩」的恐怖魔刀,哪怕功力比他深,招式比他妙的敌人,亦都难逃或砍断双腿、或身首异处、或躯干一劈两半的厄运。
  即使在南疆,他也被划为极恶一类,天晓得是什么人能把独来独往的他拉出山。
  白古蟾已经七十二岁,因未臻一念万法的境界,所以精力已衰,完全没信心可以战胜那传说中的魔王魔刀。
  可是劫数盖顶,白家子孙自然应当拼死一战,杀身成仁……白古蟾沉默望着孙子良久,忽然仰天叹息,心肠终究软了下去,遂招过白少荀沉声道:「想办法逃出去,荀儿是读书人,应该明白,活着,远比头脑发热去牺牲重要千百倍,务必找到你皇玉表姐,让她替爷爷和洪武门报仇雪恨。」
  白少荀痛哭流泪,只摇头不肯。
  白古蟾挥手封住他的穴道,命令道:「白福,带他从密道走。」
  一股强绝无匹的气息正快速迫近,留下来必是妄自送命,白福看了看小少爷,深知责任重大,磕头领命后,背起白少荀,立即窜出后门,轻功甚快,居然毫不见老态。
  此时猛听「呱」的一声怪叫,门口已站定一个恐怖怪物,嘶吼咆哮道:「南疆屠霜大爷来也!」
  五尺左右的矮宽身形,双臂和双腿均粗而短,大圆眼,塌瘪鼻子,突出的嘴巴极厚极阔,唇角不停流涎,以及那满脸坑坑洼洼的沼泽癣痂和无数刀疤……这一切使得屠霜完全有别于传说,他根本不像癞蛤蟆……更像是一只死在馊水沟俩月,外加被人踩了十几脚的臭烂癞蛤蟆。
  白古蟾持刀傲立,冷冷望着他道:「恶心的怪物,斩你都嫌污了我的泰阿宝刀。」
  咕呱!
  屠霜怪叫一声,野兽般矮身冲了过去。
  他腰间的刀约莫二尺,柄长五寸,皮鞘肮脏油腻,实不像什么利刃,扑过来的速度不弱,但轻功寻常,运使筋肉力量的方法也全靠怪异的身体天赋,根本谈不上什么技巧……白古蟾反而疑惑起来:就这种武功水平?他真是那个南疆传说中的恐怖魔刀吗?」
  哪怕贵为武林圣地之主,若安逸太久的话,也会逐渐失去生死搏杀的精确判断力,轻敌,向来是武者大忌,犯忌则必败,武道也向来是如此公平。
  屠霜本身的武功的确不高,修为更是不入真流,可当他那口魔刀出鞘的刹那,竟隐爆雷轰烈啸之势,好像地狱行刑的刽子手,绝非凡人的招数。
  血肉中诞生的魔界之刀——惊雷一斩。
  名为一斩,实则藏有一记绝杀暗刀,白古蟾还在计算防守试探、再以无极罡劲碾压反击的时候,双腿已然被魔刀残酷砍断,随即发出惊天动地的惨烈吼叫。
  咕呱!呱呱!
  屠霜喉咙里不停吼出恐怖的大蛤蟆叫声,第二刀却故意砍偏,避开中路,只斩断了白古蟾的左臂膀,第三刀则是削掉了他的嘴唇和鼻子,第四刀……
  昨天还在积极等待皇甫正道救援,畅想坐镇后方,指挥作战的老牌圣地掌门,今夜竟就被一个比癞蛤蟆还丑的魔头给乱刀凌迟,死无全尸。
  这时有十数名洪武门弟子抢入冠军楼,眼见师祖死得惨烈,不由得怒火冲天,眼眶几乎瞪出血来,大家怒而不乱,结成阵法,纷纷举刀来攻,但屠霜魔刀惊世骇俗,几个呼吸的工夫而已,人人都是被一劈两开,最后便仅有一个年轻俊秀的女弟子还幸存。
  面对满地的断肢、肚肠、肝肺、鲜血、人头和人油,以及人魔难分的鬼门王,那女弟子已经心胆俱裂,差点被活活吓死,但胡乱一刀反击下,居然成功砍中了屠霜肩膀,再游走三招,又是一刀斜撩,惊奇的是再度伤了他的胸口,皮开肉绽、血花飞溅,显然绝非故意戏弄对手,那女弟子不由精神一振,心道:莫非是魔头刚才被师祖所伤,导致耐力不济,好!趁此机会杀了这丑癞蛤蟆。
  如果在光天化日的环境下,她也许就会发现了——屠霜裤裆高高勃起,满脸的兴奋与享受。
  被美女的利刃割伤,会让他尝到人间至高享受的极乐滋味,对方越是漂亮,他便越有快感,直到那少女砍了他小半个时辰,将近三十几刀,鲜血已经把衣服都快染透的时候,屠霜胯下猛地射精,同时粗壮右臂筋肉紧绷——悍然拔刀!
  尖啸魔音撕裂夜空,少女瞬间分尸毙命。
  「呱!哈哈!呱!」屠霜舔了舔刀上的鲜血,冲出门外,对着冷月凄厉狂笑道:「神星雪!沐兰亭!下一个就该轮到你们来斩我了!呱!」
  ×××
  白少荀此时正忍受着巨大屈辱,由于自己乃洪武白家的嫡孙,画像特征必传遍南疆魔国大军,是以迫不得已,只能听从了白福的指示,解开长发,换上了一套丫鬟女装,他上个月才刚满十七岁,再加上天生肤白文弱,略一装扮,的确和十几岁的美貌少女无任何差别。
  白福挥剑开路,众魔军见这老头凶悍无比,都猜测他大概在保护孙女逃跑,反正是无关紧要的小角色,洪武门内又有海量的财宝和美女等着去抢,自己犯不上拼命阻拦硬点子。
  出得密道,后山残垣断壁,杂草丛生,乃是早已废弃的一片旧屋。
  想想截止在晚饭时,白少荀还手捧着父亲禁止他读的神怪小说,倚着柔软的鹅绒靠垫,啜着清香扑鼻的热茶,温柔美丽的丫鬟婵儿将青铜暖炉放在他腿边……
  「小少爷快走,逃到山下村庄再休息。」
  来不及感叹命运无常,白少荀快步跟上白福,由于衣衫单薄,少年不由冻得浑身颤抖,眼泪都差点流出来,随即想到:区区恶劣天气而已,这都忍不了,还谈什么寻找表姐,对抗群魔?
  「小少爷快走吧……」白福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,可刚说一半,便没了动静。
  白少荀略一查看,竟是老仆已经死了,想是他以八十高龄保护自己,此刻油尽灯枯了,主心骨一亡,他悲从心来,遂大哭不止。
  「小声点,当心引来坏人。」
  一个娇媚的声音从瓦砾后传出,白少荀细一看,竟是个身材丰腴动人、美貌艳丽的年轻少妇,是以不由戒心尽去。
  少妇凑近过来,说道:「好妹妹莫伤心,有姊姊陪着你哦。」
  「姊姊,我好怕。」大生大死下,少年极度渴望温柔的庇护,一时忘了自己是男扮女装,也忘了男女之别,一把投进了少妇怀中。
  丰满柔软的胸脯远胜丫鬟婵儿,直令人心魂俱醉,突然,他这才反应过来,此时此刻,血海深仇在肩,岂是懦弱沉迷温柔的时候?
  刚要起身,那少妇却用力把他头颅按紧在了自己肥美异常的肉乳之上,「姊姊也好害怕,我们在一起就不用怕啦,嗯?好硬啊,是啥东西硌着姊姊腿心子了?」
  「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」白少荀大窘,急忙挣脱。
  少妇娇叫一声,妩媚道:「讨厌,原来不是妹妹,却是个小相公,讨厌,都把姊姊弄湿了……还不……还不快给姊姊……」
  两具肉体淫荡的纠缠耸动着。
  就在白少荀达到高潮猛射的时候,陡然感觉连功力、精气、灵魂都冲进了少妇的蜜穴之内。
  惨叫嘶哑,犹如被魔鬼扼住了咽喉,可怜世家少年意志薄弱,最后连血肉、皮骨都被抽干,直到变成一具枯槁皮囊,落了个劫数难逃的凄惨下场。
  凡被精元玄女功吸收的男子,一时不得死,兀自轻微抽搐蠕动着。
  元香王秦婳锦蓦地踩断了白少荀脖子,媚笑自言自语道:「小嫩肉长得蛮好看,鸡巴也不小,可惜功力太弱了,没增强老娘多少修为,嘿,过几天可得打起精神,若能引诱抽取到沐看天的雄浑精华,我起码也能晋级无上道心境界啦。」
  寒风凛凛,仅仅一晚而已,两大盖世魔王几乎不费吹灰之力,已让六大圣地之一的洪武门鸡犬不留,白姓子孙彻底绝后。
  除此之外,其余魔军好像蝗虫一样,已覆灭了延洲海量门派,下一个目标则直指沐看天所在的文光城。
  蓝碎云立在拜月天舟船头,披风与乱发簌簌抖动,俯视看着陆地上一片一片的熊熊火海,大嘴笑得简直合不拢:「哈哈哈哈,灵妃亲宝贝儿,再等几日,碎云哥哥我就要来接你啦。」
  ×××
  叶尘作为一个年纪不大的北方中州人士,这已经是第三次来到北燕了。
  他下了猎人们的雪橇,看了看四周如鹅毛般的寒雪,亲切笑道:「多谢大叔,您载我到这里就可以了。」
  「多亏小伙子前两天帮我们村子收拾了强盗,你可万万不用客气。」老猎人搓搓手,好心劝道:「再往前面就是亘古冰原的范围,很危险呢,迷了路肯定就回不来了。」
  「没关系,哈哈,我曾在这儿住了快一年呢。」叶尘没等目瞪口呆的老猎人反应过神,立刻抄起身旁一柄乌黑长弓,斜挂在肩,豪气大笑着消失在了风雪中。
  两年多的时光,往事历历在目,有欢乐悲伤,有奇幻奇遇,有生死危难,更有爱情和欲望。
  叶尘绝没有什么高贵的世家血脉,也没有所向无敌的绝对天赋,他两年前还是一个出生于普通农家,非常非常平庸的门派后勤少年,但无论面对任何事、任何人、武功是高是低、身处何地、地位如何,他都永远保持开朗、快意、积极的绝对信心,或许正是如此潇洒的个性,让其终于走到了今天的地步。
  运起八部神王拳中的夜叉疾风诀,一路忘情狂奔。
  月朦胧,雪如雾,风如刀,寒入骨。
  但叶尘极其享受这种高速飞驰的快感。
  若往大处去说,自天外天圣人母舰方舟降临创世,直到今时今日煞云盖天的魔劫终局大战,凡事种种,光怪陆离,无数因果,似乎都要于此战来解决了。
  直到临近天吼峰,叶尘才停下脚步,按照华茵的亲笔传书,走进了一座简易的堡垒。
  此处原本是当年铁家铁玄夜为参详铁血宝库的临时基地。
  「来啦,很准时啊,我让华茵在城里等结果了。」
  一个体型将近叶尘三倍的巨人,放下了羊腿和白酒,大笑道:「走,咱从正面闯进去收拾叶商他们,五叔定会帮你拿回本属于你的东西。」
  「好。」叶尘握紧晓慧借给他的铁血问鼎弓,亦豪迈笑道:「华楼主挑战梵天情,兰亭等盟友联军迎战魔国大军,我们就来痛快的斗一斗古代不死老怪物吧。」
       
      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第93章 天道剑
           
  燕关楚月,红尘烟落,一场思念一梦伤,伤到尽头不敢想。
  桑皇玉一生只爱一个男人,日夜断肠,忧思入骨,如今却很是后悔,并非后悔爱华太仙,而是后悔为何在当年未曾懂得什么叫做轰轰烈烈的掌握命运。
  初见之时,花盛开,粉凝远黛,春雨如愁,似乎本该属于闺中少女们叹息青春的日子,但其时恰逢洪武冠军盛会,人人鲜衣怒马,意气风发。
  苍烟蒙蒙,华太仙眉目如画,正少年。
  其时金光璀璨,威仪堂皇,金翅鹏王拳震撼全场,哪怕世人均赞中南风云龙虎,然而依旧难掩先天太极门皇甫正道的绝世辉煌。
  长剑清冷光寒,如月华相思,仅一剑,已抹去了金翅大鹏雕的所有光芒。
  雨幕回旋,秋水入匣,华太仙潇洒自如,抱拳行礼,笑容温润沁脾,各路青年才俊纷纷上涌,钦佩结交,就连年纪大过他许多的败将皇甫正道亦是与其握手勾肩,大赞琅琊美公子乃人中龙凤,剑中奇才。
  那天后,桑皇玉与君邂逅,芳心已系。
  哪怕等到四哥成亲,女儿降生,她依旧无时无刻不在想,早年间若能放下矜持,倾吐心声,自己真会不如纪翩翩吗?
  上天给了她期待的那个男子,却让她无论怎样的竭尽全力,无论怎样的卑微,却还是无法抓取。
  浑身煞气的华太仙缓缓走来。
  桑皇玉却神情恍惚,瞬间出现了昔日意气风发的俊美少年,正向自己示爱的幻觉……
  两行清泪滴落。
  华太仙已然怔住,双目中邪冶凶恶的煞气似乎都为之减弱了许多。
  「四哥,你真想要女人吗?」桑皇玉纤手颤抖,轻轻扯落了香肩衣衫,露出了如雪如脂的肌肤,「你若想要,我便给你。」
  刚才还粗鄙入魔的华太仙竟后退了一步,出现了十分迷茫的神色。
  博大浩瀚的太仙神剑图正逐渐开始运转,缓缓压制着元始魔咒。
  实际上,梵冰瑶的天魔转灵咒与混沌阴阳道的入门难关如出一辙,可将人类哪怕最微小的一丝欲望本能,做出千百倍的放大,华太仙深爱妻子,义气深重,对桑皇玉当然没有过任何非分淫念,但男女大欲,无论怎样用道德礼仪约束掩盖,终无法让它完全消失不见。
  咒不是毒,更不是什么催情春药,也不会改写他人记忆,以伟大的元始生死诀母本为箭,攻击灵魂欲望,或许持续的时间会随着中咒人修为而改变。
  但没得解。
  华太仙冲上前去,将桑皇玉暴力推进屋子,扯上了床,重重压在那具柔软细腻的娇躯之上。
  当下裳被撕碎,露出了雪白光腻的玉腿时,桑皇玉死死咬住嘴唇,这种神情,让她倍加娇俏动人,华太仙黑眸中再度闪过迷惘,甚至还有一丝怜惜和悲哀,但一闪即逝,立刻又伸手按住了她娇嫩的臀部,狠劲揉捏起来。
  敏感的肌肤战栗,却加倍柔腻,桑皇玉紫眸晶莹,泪水不止,轻轻搂住了华太仙的背脊,哀声呢喃道:「四哥,皇玉真的好喜欢你,好爱你,爱你到发疯,哪怕为你立刻去死都心甘情愿……现在你终于……终于属于我了……」
  华太仙没有回应,动作力度亦没减弱,可奇怪的是他从进房到此刻,竟没再如刚出现时一样,满嘴污言秽语,邪恶惊悚,连眼神都略微澄澈了一些,这种景象使桑皇玉坚信,邪术魔咒对于四哥的侵害仅能维持极短时间,只要自己坚持顺从,便可确保无虞,维持住他天道一剑的无暇状态。
  美丽的玉腿被羞耻分开,粗长火热强行进入了她紧窄温润的身体,剧痛过后,肉与肉的碰撞绞缠,那种水乳交融的畅美酸麻,使得桑皇玉低吟出声,妩媚入骨。
  激烈撞击片刻,华太仙的动作已经变得十分温柔。
  如雪如玉的胴体泛出凄美桃红,俊美的男子似乎已恢复了往日的和煦,下体耸动的同时,亦低头衔住了桑皇玉鲜莓般红润尖挺的乳头,奇妙融合让女郎唇瓣难以自制的轻颤,口中不断吐出香息,下体逐渐濡湿滑腻,润开了凄艳落红。
  兄妹二人缠绵动人的热吻,终于让天魔转灵咒的妖力灰飞烟灭。
  华太仙悲伤自责的抱紧了桑皇玉如水一样酥软的身子。
  「我的心早就属于你,绝不后悔。」桑皇玉双手捧着那张让她魂牵梦绕半生的男人,轻声道:「放心吧,无论这一战结果如何,我都会消失,若……若腹中留下血脉,我会独自把他养大成人。」
  「不是负责任。」华太仙柔情和暖,微笑道:「我们一定会活下来,会永远在一起的。」
  ×××
  第二天,炭帮兄弟感觉桑姑娘似乎漂亮了一些,柔媚了一些,讲话声音不再冰冷,眼神也不再凶得让人难以直视。
  大家过了长门江,华太仙稳坐客栈,轻抚凤天舞剑鞘上古朴的凤尾花纹,似乎在等待着什么,桑皇玉轻声道:「咱们不再继续走了吗?这里莫非是元始天魔门的据点之类?」
  「这里已经属于南疆范围,等到天黑,梵天情一定会出现的。」
  这只是一间非常普通的小客栈,布置略显简陋,饭菜简朴,客人不多,也不算少,众人很难想象,就在这样一个地方,会成为魔尊梵天情与琅琊剑楼华太仙的决战之地,也是决定整个儿中原存亡命运的场所。
  强如桑皇玉这样横行当世的高手,也情不自禁的紧张起来。
  「等下吃饱喝足。」华太仙笑道:「弟兄们就回去吧,一路上多亏有你们的协助照顾,放心,我会带着捷报回去看大家的。」
  「华掌门,弟兄们知道自己武功差劲,帮不了你忙,更不可能是魔尊梵天情的对手,但大家留在这里给您喝彩助威的胆子还是有的。」
  「回去保护好自己的家人,坚持到魔劫结束,就是对我最大的助威。」华太仙又郑重的道:「大家在这里观战的话,我的剑气着实施展不开。」
  细思下倒的确是这么个道理,免得好心反变累赘,炭帮众人只能草草吃过饭,依依不舍中选择了告辞。
  夜至,有雾,无风。
  练无仙如同冥界深处的幽灵,从浓雾中走进了客栈。
  桑皇玉自很小的时候便听说元始天魔门共有二位使者,专责寻找和培养教导魔尊,仿佛各自有一种裁决妖魔、审判众生的神秘力量,今日一见,确实有着深不可测的诡异气场,比年幼的梵冰瑶不知高了多少倍。
  华太仙则仿佛已经进入了一个非常玄秘深奥的境界,好像是冷淡,也好像是超然,又像神话中的神只,波澜不惊,不会再因为任何事而感觉到奇怪动容。
  三人对视良久,练无仙微笑道:「请掌门随我来。」
  「有劳先生,请带路。」华太仙负剑起身,仿佛只是去参加一个小聚会喝喝酒而已,
  桑皇玉同样也起身跟随。
  「留步吧。」练无仙说话非常温和客气,居然和华太仙有异曲同工之妙,道:「这一战无论胜败,都没必要有人观看,桑姑娘请回。」
  华太仙对她点了点头。
  桑皇玉也并没有继续坚持什么,因为她从华太仙眼中读取到了超乎寻常的自信,除今天之外,她从十年前司空黄泉的目光同样看到过,因为不了解粉碎虚空,所以很难形容武圣心境上的奇异变化。
  武圣?
  桑皇玉一怔,再一抬头,练无仙和华太仙已经彻底消失于浓雾虚空。
  ×××
  天吼峰内部遗迹还和离去时一样,仅有的区别就是曾经的禁区已经打开,而且门前站着三个人而已。
  简直就像特意迎接叶尘二人一样。
  张菱溪很古雅,聂千阙很骄傲,都是存在感强到惊人的天下奇才,但奇怪的是,叶尘第一眼注意到的却是那个样子最平凡的青年人——很奇怪的相貌,好像就算带张人皮面具出门,也要比这张脸的表情特征丰富一些。
  「当初可怜的先天太极门人质,原来仅仅只是同伙做戏而已。」叶尘讽刺道:「看三位的架势,好像早就知道我们会来?」
  「不知道你来才奇怪吧?」张菱溪优雅笑道:「但伟大的不动傲山王烈无常居然亲临,这点还是真挺让人意外和震惊的。」
  「呵呵……」烈无常摸了摸头,憨厚笑笑,没有回应。
  叶尘对武林掌故算不上极熟,所以对于烈无常的过往经历和武功高低不太了然,但他相信过天狼和华太仙的兄弟,也相信化名叶商的虚洪荒身体定然有很大的问题,至少绝对绝对到不了传说中打爆宇宙战舰,君临人类的完美始祖境界。
  「哎……说真的,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废话聊天啊。」叶尘真心无奈苦笑:「我是来趁你们开启宝库的时机,和五叔一起出手抢夺大罗九重天,恢复自身武功的,但……」
  但用最俗最俗的话来说,伸手不打笑脸人,张菱溪态度温和,礼貌得有说有笑,完全没有敌对的架势和态度,搞得叶尘云山雾罩,头脑都有些发懵。
  「不管你相不相信。」那个平凡的青年开口了,「洪荒大人是一个非常厌恶暴力,非常讨厌杀人的人,他隐藏过身份,但没有伤害任何人,你可以仔细回想下,他到底出手杀了多少人?也可以稍微费时去查探一下,他作为江山七杰叶商的时候,到底救了多少人、帮助了多人。」
  「噗嗤……」叶尘可恶的笑出了声,「好吧,他很讨厌杀人,是义薄云天的大侠士,然后呢?」
  那青年脸色一寒,忽然左手五指并拢,虚按脸颊,缓慢侧移起来,同时间,肌肉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蠕动起来。
  叶尘皱眉戒备,八部神王拳升腾蓄劲,正式准备迎战对方诡异的邪门功夫。
  「嗯?天禅涅盘诀?」烈无常惊讶的摆摆手,阻止了叶尘先发制人,「这是佛门为了渡化改邪归正之人的奇术,还以为早就失传五百多年,真没想到能亲眼看到一次。」
  话音刚落,青年手掌停止动作,面孔五官彻底改变,本尊正是久不相见的淳于清,天元宗的前掌门宗主。
  「我也是近期才明白一些事,发现了自己过去看法和行为的可笑。」淳于清态度冷冷淡淡,神秘如昔,却也和张院长一样,没露出任何敌意,「进去吧,我说的话你可以不信,然而眼睛不会撒谎,看完之后,你们再决定是不是要进行愚蠢,且毫无意义的暴力比武吧。」
  叶尘终于彻底迷惑了,哪怕世事无常,绝不会件件按照预想计划那样行进,但目前的境遇,实在令人匪夷所思。哪怕烈无常都歪头叹气,说道:「进去就进去吧,量他们也没胆子出手暗算。」
  「那就谨遵宗主和大师兄吩咐吧。」叶尘略带讽刺讥诮的道:「也好,我们好好细谈,再文斗辩论一场,说不准还能交个好朋友,大家围坐起来喝杯酒呢。」
  ×××
  魔尊梵天情站在虚无空间的半空,法袍软得像是冥河水,轻轻流动。
  华太仙此生从没见过这种超脱现实的天外天空间,但他还是相当平静,内心自问可以应对一切,因为他已经成功粉碎虚空,成为了武道历史上唯一一个不靠五大神功,只靠自己力量修炼成圣的男人。
  「开始了。」梵天情说道:「打吧,我让你先出手。」
  华太仙再镇静也不由反问道:「打吧?」
  「你不就是干这个来的?还有什么别的什么需要吗?」梵天情笑道:「这里是魔宫模拟出来的归墟空间,你可以尽情释放所有力量,不会有妨碍和危险的,假如我死了,空间会自动打开,直接将你送到桑皇玉大美女身边,让你们快快乐乐回归中原,哦,另外请放心,没人会找你报仇。」
  听他的口气,这简直就像小孩子在一起做个游戏一样。
  「和我想的不同。」华太仙笑道:「高手决斗,通常都会造足声势,渲染悲壮的氛围,定下惊天豪赌……倒真是很少有见面直接开战的状况。」
  梵天情摊手,笑容干净灿烂,直如天庭童男使者。
  「抱歉,我没想那么多。」梵天情宽大的袖袍一舞,续道:「你如果想要个特别壮大的背景,放上这个也许很合适。」
  无数的拜月天舟铺满天空,异种天鹏尖锐的鸣叫几乎撕碎天空,密密麻麻的人们,都好像蝗虫一样的纠缠恶战,陆地上尸横遍野、血流成河,半空中则是绝世高手才能到达的领域,剑气纵横,火焰滔天,鬼影绰绰,电闪雷轰,霹雳崩碎,整个山河大地都要破裂沦陷的壮烈战争,正在恐怖的进行中。
  「我若胜,能结束吗?」华太仙凝视着眼前的人间炼狱,淡淡说道:「魔尊应该有着绝对的权力吧?」
  梵天情答得干脆直白,笑道:「当然可以啊。」
  华太仙点点头。
  圣鸣千里,凤天舞出鞘。
  归墟空间被火红涟漪震得瞬间扭曲。
  波澜壮阔,浩瀚无垠,绝胜万古的太仙神剑图拔地而起,不再是什么金色光芒构成的虚影剑气,而是仿佛诸神最真实的创世。
  以手中长剑开万世,张正义,持和平,佑众生,正天道,这就是华太仙不可思议的成圣之路,也是他人生的绝对准则。
  当他那夜突破了灵魂深处最后的最后一层心魔,接纳了桑皇玉之后,便已彻底粉碎虚空,开天辟地,直达星际霸主的神座。
  只不过……眼前的对手好像强了一些。
  「好厉害,真的好厉害啊,不愧是华太仙呢,假若是小琼儿和碎云见到你,那可不得了呀。」梵天情没有任何动作,就这么饶有兴致的看着天道之剑运转不休,如同可爱孩子看到了特别新奇有趣的玩具一样。
  ×××
  大罗九重天并不是一本武林秘籍,也不是太阳剑丸那样的储存晶体。
  而是整整九块高耸挺拔的巨石。
  历经亿万年沧桑的远古之物,就这么静静矗立在空地上,天空却不是天空,而是一片如同汪洋大海的雷云,内部充满了陨冰爆炸后残留的暗黑物质,蓝色闪电疾走闪烁,冥冥深幽,哪里还有半分人间世界该有的景象?
  虚洪荒盘膝坐在中央巨石下方,淡定道:「遗憾无桌无椅,没法招待,随便坐吧。」
  「不坐了。」叶尘道:「因为咱们再不动手夺宝的话,我都有点尴尬了。」
  「哈哈哈。」虚洪荒大笑道:「你果然有趣,当年在南疆我第一次看见你时,就发觉你是个有趣的好人,所以才悉心传你武道真髓,希望你可以终身秉持侠义之道。」
  叶尘还没说话,虚洪荒扬手扔过来了星沉。
  虚洪荒继续笑道:「第一,我说过,这把刀是借的,现在大罗天重现,物归原主。」
  「有第一,自然还会有第二。」叶尘重新拿回爱刀,感慨万千,怨气和战意也不由自主消了大半。
  「第二就是请你仔细回忆下,我还说过。」虚洪荒道:「未来再见时我们不用刀剑相向。」
  「废话!」叶尘勃然大怒道:「我只记得我说过——你唆使促成先天太极门远征计划,暗中联盟颜芙琼入侵中原,如此荼毒天下,我必须要为死去的人向你讨回公理。」
  「哦?这么大的罪过啊。」虚洪荒苦笑道:「请问我为什么要那么做?」
  「你……为什么……」叶尘怔住,他真不知道化名叶商的不死人为何那么做,这时回忆开启,虚洪荒曾经那句狂言猛然窜入了大脑——天下天下,你们所谓的天下和星空宇宙相比,只是很小很小……小得不能再小的一粒尘埃而已,这些东西和我要追求的相比,全都是笑话。
  「我要向那群天外天来的地球人复仇,如果可能的话,我还会统治星际,为我们的种族完成伟大宏图。」虚洪荒又问道:「所以,我连淳于清将我第一任妻子,穷婵的血肉精华全部灌注给你,这种事都不在意,又如何会在乎什么六大圣地和南疆入侵中原?」
  怀疑一旦打开,就如洪水决堤一般,叶尘又想起了智者萧师道的判断——我总觉得他和魔国、先天太极门不一样,虽算计卑鄙狠毒,但真实目的还很难说,至少不是雄霸天下那老一套……
  「从头到尾,我承认自己卑鄙的隐瞒身份、无穷算计、狠毒的胁迫。」虚洪荒环顾聂千阙等人,笑道:「但我好像并没有具体杀害过谁吧?」
  「原来叶商大侠是个大好人,所有冲突都是两边的误会吗?」烈无常叉腰笑道:「哈哈哈哈……好好好,那我要替我大侄儿姑爷拿到大罗九重天,大侠你也会帮忙照办吗?」
  虚洪荒微笑,起身,身体扭曲,当空一掌,澎湃磅礴的混沌真气猛撞巨大的大罗九重天石板。
  烈无常刹那间劲走全身,足足七股绝世真罡灌聚右手,直相当于七位道心法相的顶级高手集结护体,威力可震惊整个楚火罗帝国的大罪乾坤枪瞬间凝结完成。
  淡定的张菱溪惊到文雅全失,便连枯槁沉默的聂千阙都震撼于世间竟存在如此霸道神枪。
  「且慢动手。」
  清冷的声音异常娇嫩动听。
  叶尘心花怒放,满心的思念与爱意几乎炸裂于胸膛,飞速回身,来者美绝人寰,不似俗世中人,正是朝思暮想的唐芊,他真正意义上的妻子。
  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,叶尘忘记了敌人,已泪流满面。
  历经千难万险,海量大灾劫数,数次生离死别,他都从没哭过,但当看见唐芊的刹那,剧烈酸楚狂涌心头,居然暂时忘却了一切,大哭难止,活像三岁小孩儿,可感情万千,充沛满溢,倾尽东淮古水亦难以清除。
  唐芊水眸泛出晶莹,亦震惊叶尘的激动痛哭,她抱着他的后背,浅笑道:「莫哭了,否则将来会让小星儿笑话爹爹的。」
  这时虚洪荒蓦地将功力运至巅峰状态,上空巨大雷云都被雄浑的混沌真气冲开缺口,蕴含万年烽烟史诗的神圣吟唱震撼银河,绝高的雷云陨冰发生了剧烈爆炸,透明液体宛如天瀑,倾斜而下,正中九座巨大无比的大罗九重天真本母体。
  烈无常皱眉收枪,压下气劲,以他的修为和经验,当然感觉出来虚洪荒的神拳绝不是针对己方来攻击,遂喃喃自语道:「武圣逆天歌原来就是这样的啊……」
  叶尘忽的脱离唐芊怀抱,猛然升空。
  「意守玄关!不要硬抗!」
  「千万不要抵抗!」
  虚洪荒与唐芊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,前者的话,叶尘只当放屁,唐芊的话,他则会无丝毫保留的绝对信任。
  大罗之力宛若宿命瀑布,冲刷着四肢百骸,进而漩涡似的汇聚胸口,太阳剑谱、太乙玄黄经、混沌阴阳道、元始生死诀,统统冲破枷锁,无穷无尽的真元形成狂卷风暴,融合着大罗九重天,周遭空间不断塌陷粉碎,满处都是散落爆炸的罡劲碎片。
  不停膨胀的真气狂潮如天劫雷狱,如汪洋沧海,不停在叶尘身体内部循环震荡,几乎在瞬间就绞碎了白罗骷藏邪恶的魔功……
  「这……这就是五神合一吗?」
  烈无常瞠目结舌,目睹着超越一切的存在诞生。
  太阳内核的至高热量,混沌阴阳的扭曲时空,太乙玄黄的至厚宏大,元始生死的宇宙奥秘,以及大罗的真神自在……融合的力量直接冲破了重重时空,亿万星辰,连天外天星际之主都为之震撼恐惧。
  过去,叶尘神功驳杂,却并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神异的事情。
  面对燕苍生、宁无忌、洪经藏等高手,强大归强大,也并没有展现过匹配宇宙神技共冶一炉的能力,很奇怪,但无人可以解答,包括天外天圣人。
  直到今天才知,原来星空至高境界,需要大罗才可以融合,只有最强的肉体,才可以接纳所有神功的威力,一步一重天,步步粉碎虚空,步步开创宇宙。
  叶尘终于落地,若有所思。
  虚洪荒笑道:「这就是我的诚意,我没伤害过任何人,没策划过任何阴谋,你我之间也没有任何仇恨……」
  叶尘平静的道:「那归海皓烟怎么算?她的惨剧可不是误会。」
  「西楚贵族的恐怖阶级压迫,你是见过的,归海皓烟生平为满足私欲,杀人无数,一剑刺出,一个大城随之焚烧成灰烬。」虚洪荒苦笑,「这种可怕的神灵,你真想让她生活在俗世吗?」
  「那我呢?」聂千阙站了出来,目光好像燃烧了起来,全然无视逆天歌的惊世无敌,「你利用温雪控制我,害死我的恩师,夺取功力,只为你开启大罗天秘境而已!」
  「哦。」虚洪荒摇头道:「这点淳于先生来说比较好。」
  「曾恨水早年间意外走火入魔,倒行逆施,杀害了不知多少无辜。」淳于清道:「否则你就没怀疑过为何上代宗主要把掌门位置给我,而不是修为盖世的曾恨水吗?你师父年年闭关,日日反思罪衍,你以为一念万法是闭关闭出来的吗?还有,当你出手杀他的时候,他为何不还手?他是什么表情?你可还记得?时至今日,我们有什么必要撒谎骗你?」
  聂千阙痛苦跪地,艰难的道:「我……我……」
  我了半天,他说不出来其他的话。
  唐芊淡淡的道:「世事变幻莫测,角度不同,真相也可能随之发生变化,但目前还不是忏悔和高兴的时候,幕后的罪魁还没有现身呢。」
  「好啦。」叶尘拉着唐芊的玉手,又拉着烈无常的胖手,说出了一句谁也想不到的妙语:「各位,再见。」
  「再见?」虚洪荒奇道:「再见是什么意思?」
  「难道还要喝一杯?」叶尘愉快笑道:「再见的意思就是我要走了,再也不见,咱们的戏已经唱完,既然无冤无仇,又没动武伤了和气,你们上天也好,入地也好,我都会回家给你们卖力鼓劲的,哈哈,像我如此有风度的大好人,你们还想要我怎样?」
  虚洪荒这等人类始祖居然傻了眼,张菱溪和淳于清更无话可说。
  ×××
  「没时间解释了,我们尽快回中原,魔劫开始,我能做的只有狠心弄哭星儿,母女一起跪求我父亲暂时不赴战场,这而能终结这场战争的,只有你了。」出了天吼峰,唐芊叹息道:「希望赶得及。」
  烈无常道:「我四哥华太仙这两天就要挑战魔尊,同样也是终结的关键。」
  「老婆,五叔,你们好像对于现在的我没啥概念啊。」叶尘自嘲一笑,「陆地大州的距离对我来说,好像近在咫尺的,除了天外天遗迹有保护外,我一个对时就能从虚数空间迈过去……现在唯一令人在意的就是,幕后操纵者如果不是叶商,那会是谁啊?」
  「晓慧妹妹查的就是这件事,应该已经有结果了。」唐芊道:「你我应该相信她。」
       
       
TOP Posted: 01-15 11:59 #66樓 引用 | 點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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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    第94章 归尘土
           
  诸圣殿最深处的回廊区域,远不如外面恢弘磅礴,但几乎每一样陈设器物都巧夺天工,华丽而优美,归海皓烟在一处灰色面板前停下,踮起脚尖,小手随意敲了两下,墙面立刻好像活起来,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——
  青年时期的司空黄泉不算多么魁梧高壮,却好像一头狮子,哪怕仅仅坐那里,什么都没干,也是顾盼自雄,给人一股极度强悍的精神压迫力。
  「很熟练啊,看来您对于天外天科技早有概念。」皇甫正道边走边道:「其实在这里若待久了,俗世土地的争霸,权力的抢夺算计,也自然而然就看得淡许多了。」
  归海皓烟不理他,往横处一挥手,画面马上改成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排列,魅力无穷的眼眸流光闪烁,好像寻找着什么,很快,小手再次一点,图像变成了三个人,此时的司空黄泉胡须如铁,皱纹深刻,显然年事已高,坐在黄金王座中央,严肃的看着前方,左侧负手站着的是慕容枫,鬈发如云飘扬,秀目蕴含着轻微的不耐,右侧那人自然就是皇甫正道,年轻时的他,外貌和现在基本没什么变化,稳重、深邃、儒雅。
  「您看这些已经二十多天了,是想求证什么?还是纯粹为了回忆吗?」皇甫正道随即笑着劝道:「假如你同意我的意见看法,一门三代重新聚首,逐鹿天下,绝非什么难事。」
  「是么?」归海皓烟凝视着宛若真实时空的图面,问了句很奇怪的问题:「你是司空黄泉的嫡传弟子吗?」
  「按照精确辈分来说,我是司空老师的第五弟子,慕容枫师弟则是第八个入门。」皇甫正道不明所以,又解释道:「但本门结构庞大,排有先天榜实行内部优质竞争,强者为尊,榜首为大师兄,所以排班和其他门派有很多不同处。」
  「嗯,原来如此。」归海皓烟点头道:「确实是个能不断壮大门派的好办法,这一代的大师兄就是那宁无忌?」
  「是的,无忌灵识穿越亿万星河,乃不折不扣的天命之子,未来成就不可限量。」皇甫正道采用和她相同的动作,自虚空调出了一副更加复杂的图形,说道:「今天正是内部核心开启的日子,恭喜,您终于可以见到掌门至尊了。」
  「哦,不错。」归海皓烟的热情明显比初入此地时淡了很多,「我之前听宁无忌说起个事情,魔国当代魔尊已发动入侵,魔劫之战如火如荼,亏你还能稳如泰山,陪我在这里观看家长里短的旧东西。」
  「自古以来,或大或小,每日都有派系争斗,每时都有无辜者死去,先天太极门又非仙门神宫,不可能样样都管、人人都救。」
  皇甫正道的面色全无变化,雍容典雅,笑容可掬,仿佛你就算告诉他中原明天就化为灰烬,全部百姓死得一个不剩,他很可能也还是这样的神态语气。
  这已经完全不能用冷静来形容,稍微细思,竟有些令人毛骨悚然。
  归海皓烟不置可否,平淡的道:「等下见我儿子司空黄泉,好像还有其他几位客人。」
  此刻正好空间开裂,柔和闪光中现出了一条巨大的通道。
  「什么客人?」皇甫正道终于露出来奇怪的疑问。
  「参见总殿主,我应该算是其中一位吧。」
  来人轻甲战袍,天生奇相,骨架魁伟宽大,形貌宛如仙佛,峻刻巍峨的气势亦极度迫人,正是江山七杰之一的万天兵。
  三人互相看看,沉默了片刻。
  从头到尾都没任何剑拔弩张,可是由于各个身份特殊,空气中自有一股玄秘诡异的气氛萦绕不散。
  「反正内部并非绝对禁地。」皇甫正道先开口道:「大家一起进去谈便是。」
  说罢自己已经率先走了进去,归海皓烟嗯了一声,紧随其后,万天兵的神情却不似二人淡定,好像挂了很重的疑惑,但他自从半年前得出死关,已经修炼成天心感悟虚空,心境自然,几归于虚,遂很快平抚,缓缓走进了通道,准备迎接一个很可能震惊宇内、改写历史的奇诡秘辛。
  ×××
  走到通道尽头,进入了一间类似西楚皇室风格的宴会大厅,金碧辉煌,美轮美奂,但巨大的桌子前只有四个人,非但毫无热闹的宴请气氛,反而更显此地空旷寂寥、神秘诡异。
  展慕云的面色虽然苍白,神情憔悴,可一双眼睛粲然明净,有如奔放少年,散发出前朝贵族公子的优雅风流,此刻若走到大街上,必然会有许多许多年轻的女孩子偷看他,渴望与其煮茶赏雪,谈文弄墨的。
  坐在他身旁的少女身穿雪白锦缎貂毛披风,肤光若腻,容貌绝俗,俊美娇艳,居然乃是铁晓慧。
  天外天最大的两处遗迹之一,先天诸圣神殿,若想靠武功偷偷潜入此处,可谓难比登天,恐怕以华太仙和梵天情之能都做不到,然而铁晓慧还是进来了,过程简单而直接——以铁家令牌求见展慕云,说了进两个时辰的话,请他带自己进入。
  然后她就进来了。
  还见到了昔日雄霸天下的司空黄泉。
  铁晓慧以前当然从没见过这位中原武林圣地的霸主,她本以为其应该是至尊中的至尊,哪怕狮子年老,也定会威风凛凛,尊贵无匹。
  但眼前的老人显然非常衰弱,并非外貌如何暗淡老迈,而是他的灵魂已经快死了,这是种很虚无的女人直觉,却真实冲击着铁晓慧,进而莫名有种兔死狐悲的伤感。
  宁无忌坐在师父身旁,扯着脖子左看看,右看看,眼神很活络,很紧张,也好像有很多话要说,但几次刚一张嘴,便又都咽了回去,滑稽而古怪。
  「掌门老师身体好一些了吗?」皇甫正道先对着司空黄泉鞠了一躬,语气关切,礼貌规矩得无可挑剔。
  「嗯,还好。」司空黄泉回答的很简单,然后挥挥手道:「都坐吧。」
  即使在十年前,老圣还可以有能力翱翔月夜,弹指压榨真空,炸碎峡谷山脉,如今则似乎连抬手都有一些很轻微的颤抖。
  归海皓烟和万天兵都依言坐了下来。
  只有皇甫正道皱眉看了看四周,站在那里,若有所思。
  「呵呵。」司空黄泉忽然笑了笑,嗓音很嘶哑,亦带着分讥诮:「第一次啊。」
  宁无忌莫名其妙,顺势道:「师尊说什么第一次?」
  司空黄泉斜睨皇甫正道,淡淡说道:「咱们师徒有三十四年了吧,这是我印象里你第一次没立刻听我的话。」
  「大概是今天亲人重逢,日子很特别吧。」皇甫正道微笑落座,「而且客人也有些特别,晓慧姑娘果然神通广大,智慧绝伦,竟有能力进入世界至高圣殿,怎的?是想做我们无忌的妻子吗?」
  「人家年纪还小嘞,总殿主莫要取笑。」铁晓慧娇笑道:「过去常听父兄说,故老相传,先天太极门存在一处神仙福地,今天有幸进入一观,真是小女子前世修来的福气。」
  「这些废话就好像放屁,多说无益。」归海皓烟冷声道:「你们先后三次秘密传信,说今日有重大事件揭露,现在我已在听,快开始吧。」
  「不知该叫婆婆还是叫妹妹。」铁晓慧道:「希望前辈尽快解除神力,归还我们小九的身体。」
  「我只要办完想办的事,自然会离去的。」
  「那就替我哥谢谢您啦。」
  归海皓烟说的离去,显然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离去,此人乃前世武圣,曾粉碎虚空,力挫大罗天雄主顾流引,尽管性格刚愎暴戾,但绝不像个会撒谎骗人的人。
  皇甫正道正襟危坐,眼神淡然,似乎对接下来的事并不关心。
  万天兵手指敲了敲桌面,严肃道:「最近我一直联络总殿主,想要商讨迎战魔国的事宜,但一直联络不到,终导致盟友洪武门灭门,在晓慧姑娘说话前,您最好稍微解释几句。」
  「当初发动与叶商交换神功计划、结盟风闲荡计划、冠军会追杀沐兰亭计划、远征军吞并计划、联合魔国共讨西楚计划、近期更是亲自执行东渡计划。」展慕云凝视着向来尊敬的武林领袖,微笑道:「还包括更久远些的太仙之劫,每个计划看似都各有各的道理,但结果次次漏算一环,次次惨败而还,时至今日,天下已风雨飘摇,乱得不可开交,叶尘感觉是叶商、魔后、无忌为祸……依旧说得通,可我们忽然发觉,这其中又次次都离不开您的影子。」
  「慕云暗仰颜芙琼,为她开脱罪过,也算情有可原,我不怪你。」皇甫正道轻轻带过,遂不再理他二人,看着司空黄泉,笑道:「这些莫须有的怀疑,也是您的意思?」
  司空黄泉幽幽叹息道:「说起来,我当年和梵天情苍山一战,也是你在当中斡旋策划,出了很大的力。」
  皇甫正道摊手一笑,好像是放弃置辩,但他淡雅镇静的神情,又好像是不屑的全盘否认了一切。
  「我今日到此,起因主要是从前几年开始就一直很好奇一件事,别笑晓慧,小姑娘就爱胡思乱想啊。」铁晓慧不等大家追问,便可爱笑道:「身为司空老掌门最宠信的徒弟,先天太极门最有实权的领袖,皇甫总殿主好像从未学习过镇派神技《太乙玄黄经》,大概因为您的孔雀明王拳绝顶当代,所以才从来也没人注意这个事吧,或者说注意了也没人敢提?」
  皇甫正道独自斟了一杯葡萄酒,浅尝辄止,没去理会这个问题。
  其他人洗耳恭听,司空黄泉却眼角抽搐,不知道是否想起了什么往事。
  铁晓慧继续道:「总殿主幼年时期本乃南岸半岛的渔行少爷吧?原名叫做皇甫杰?」
  「嗯,入门后恩师才赐名正道,这本来也不算什么世间机密。」皇甫正道轻叹:「姑娘神神秘秘,东拉西扯,到底想说什么?」
  「故事很长,总要从头去说才有趣。」铁晓慧声调动听,连性子急躁的归海皓烟都跟着她的故事走了下去,「皇甫少爷本是平凡的二世祖,十五岁前,总来往中原与南疆的渔港,后来天下巨变,征战连连,种种机缘下,这才入了先天太极门,并很快展露出绝世天赋,十九岁就晋身先天榜前列,成为司空掌门的爱徒啦。」
  宁无忌开口道:「这也是人尽皆知的事,有心人稍微查一查就能知道。」
  「哦,是吗。」铁晓慧忽然道:「魔后颜芙琼,实际乃是皇甫总殿主十五岁时在南疆宿娼留下的孩子,这也是稍微一查就能查到的吗?」
  「你说什么?!」
  除了归海皓烟不谙近代时事,其他人无不震惊莫名。
  「我,萧师道,另外还多亏了天元宗狱屠殿的屠世兄,三人动用三大势力,花费无穷心血,足足调查一年之久,才得到如此匪夷所思的消息呢。」铁晓慧笑道:「世事本无常,这个消息并不值得过于吃惊,少年人血气方刚,又没名门约束,难免风流几次,但偏偏巧上加巧,没几年时光,这个穷苦女儿居然成为了魔国魔后,最近更发动战争,荼毒中原,实在难免惹人怀疑,是否有人暗中操控。」
  「如姑娘所言,世事无常,即使再多几个巧合也不是说不通。」展慕云看似为皇甫正道开脱,实则是鼓励铁晓慧继续说出更多推理。
  「先生说的对,此事咱们暂且搁下,说说晓慧第二个疑惑,太乙玄黄经的事。」铁晓慧悠然续道:「司空掌门人生百年,弟子众多,可数来数去,好像就只有宁无忌一个人得以传授神功,连慕容枫都没有学习,这对于壮大门派来说,似乎很不合情理,另以司空掌门的胸襟气魄,更没道理敝帚自珍,就在晓慧百思不得其解时,一年前神星雪在北燕出现,倒是给我们带来了思维上的突破。」
  司空黄泉冷笑一声,宁无忌怒道:「大胆丫头,竟敢秘密窥探我们门派传武内务!」
  「我和我哥与少帅闻心打听了试验体的事情。」铁晓慧几乎自言自语:「说明这个武功太危险了,居然需要试验,然后给后来人夯实地基……多亏先天太极门太大了,一百零八殿,门人如海,只要够耐心,肯多花金银,还是能打听到,皇甫总殿主二十岁时是在内门比武,展现过一次好像彼岸金桥的防御神功。」
  咯!
  皇甫正道陡然捏碎了酒杯。
  「再聊第三件事,皇甫总殿主成名后,可谓追求者无数,您却终身没有娶妻生子,也没丝毫桃色韵事,这对于一个年少宿娼的风流少爷来说,着实怪异,哪怕恪守正道准则,也完全没有把人欲克制到如此境地。」铁晓慧察言观色,更加自信道:「所以我推测是您少年时期所学的太乙玄黄经出了问题,导致了……某些功能退化?」
  众人震惊,却继续沉默,宁无忌则是冷汗直流,好一会儿后司空黄泉才开口道:「不错,但天外天神技,入门各有绝大险关,这是有运数使然的,直到选择了神星雪这个女子,我们才获得了最完整的数据……最完整的经验。」
  宁无忌总算暗中松了一口气。
  「还有一点。」皇甫正道淡淡的道:「他们可能不知道,我其实本来也是天才慕容枫的试验体吧?」
  「不。」司空黄泉好像更加苍老了一点,艰涩道:「我一直也拿你当亲生儿子看待。」
  万天兵好像想说话,展慕云伸手摇了摇头,皇甫正道则对其礼貌点头,并未激动再说什么。
  「几件事貌似毫不挨着。」铁晓慧点头道:「但若连起看的话就通顺了,皇甫总殿主练功失败,痛心疾首,他不但恨掌门,恨门派,恨慕容枫,甚至恨整个中原,所以除了有两年急急满世界寻找昔日风流种子有没有开花结果外,还积极酝酿着各种恐怖计划。」
  展慕云苦笑道:「原来芙琼是……」
  皇甫正道换了个杯子,继续缓慢喝酒,好像他们说的事与自己无关。
  「你暗中联盟练无仙,让他引导女儿成长,加入元始天魔门,成为魔后,条件则是覆灭整个中原。」铁晓慧忽然加快了语速:「这计划第一步便是摧毁除自己外的中原两大天才,萧师兄言明,当年华太仙重创慕容枫,他并没有立刻死去。」
  「可恶!」司空黄泉已经不是头一次听铁晓慧说这段往事,可还是满脸狐疑,不愿相信那个可怕的结论,「你想表达什么!可有证据?!」
  「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。」铁晓慧语气转冷,道:「慕容枫第一次见到纪翩翩,就是皇甫正道举办的武林新秀大会,听听这个仓促的蠢名字,可见其当年还没有今天的隐蔽算计,而且据我打听到的人言情报,慕容枫此子很狂,很傲,很风流,很纨绔,很不讲道理,但从不是一个强人所难、动手调戏姑娘的急色鬼,所以他当年为何会一反常态,猥亵调戏纪翩翩?这点你们都没怀疑过吗?」
  展慕云皱眉道:「如今想来,慕容兄与华太仙的比武确实匪夷所思,奇怪,为何当年没人琢磨这些显而易见的疑点呢?」
  「那是因为司空掌门太爱自己的儿……徒弟。」铁晓慧冷笑道:「慕容枫天纵奇才,英年早逝,先天太极门人人义愤填膺,当然很容易被仇恨蒙蔽,甚至就连华太仙都以为是自己出手过重,让本已留情的凤天舞杀了慕容枫。」
  「空口无凭。」归海皓烟冷冷的道:「证据呢?」
  铁晓慧摇摇头,看向皇甫正道说道:「刚进来时慕云先生说了,这二十年来,先天太极门每一次决策都是看似有利门派,实则无不处处透着颠覆之险恶,叶商和魔后再如何可怕,他们仅仅利己,可不如总殿主你如斯厉害,纯粹是为了让天下沦为地狱啊……哦,捋着这个概念继续想来,前几年你们用先天易脉法和叶商交易混沌阴阳道,第一魔王燕苍生骤然踏过千山万水,突然出现抢夺,结果倒出乎预料,间接导致了叶尘横空出世,改写世界版图……这多半也是因为您暗中通风报信魔后的吧。」
  宁无忌勃然变色,猛然觉得铁晓慧说的简直又合情又合理。
  「二十年算计,数不清的阴谋,终于迎来了大爆炸。」铁晓慧有些悲恸的道:「这些就是我将近两年来调查出的结果,并没有什么确凿铁证,但各位都是当代顶尖人杰,都具超人智慧,完全可以自己动动脑筋想一想,好啦,晓慧的故事基本说完了。」
  众人不置评论,但目光全部投向了皇甫正道。
  「姑娘果然大才。」皇甫正道听完后波澜不惊,淡淡的道:「人活一世,草活一秋,人,总要走完自己的路,我经历某件惨剧后,确实恨慕容枫,恨一切,当找到芙琼时,她并不承认我这个天上掉下来的父亲,但听完计划后,于公于私,她则完全无法拒绝,至于叶商,他只想飞去天外天,统治星辰大海,其余一概不理,当然也十分乐得配合,可惜啊,本来关于时间的奥秘就要完成了。」
  司空黄泉面无表情,但血丝已爬满双眼。
  归海皓烟问道:「你真想穿越时空?是改写历史?还是想要永生?既然如此,又何必被私人感情支配,搞乱一切?」
  「说人易,己行难,前辈你不也是如此吗?再说,这一切本像春水推舟,没有我,好战争权的魔国就真不会入侵了吗?」皇甫正道冷笑道:「反正结局已定,过程如何,还有那么重要吗?」
  铁晓慧厉声道:「谁说结局已定,中原还有华太仙,还有我义兄叶尘,义姐沐兰亭,还有强大无比的江山七杰,只要你这罪魁伏诛,中原就绝对不会覆灭!」
  「就凭他们吗?」皇甫正道冰冷的看着司空黄泉,嘴角却微笑道:「再告诉您个趣事,实际上慕容枫生前风流倜傥,女人无数,在外边足有十一个儿子,七个女儿呢,但我多年来明察暗访,早就杀了个干干净净,你注定没有血脉延续于世,孤零零的默默死去。」
  归海皓烟闭目沉默着,她自己都非常奇怪,为何会平静得反常,很可能是百年的岁月蹉跎,血脉维系已不如想象中来得亲切牢固吧,进而深思,竟然连对虚洪荒的无边仇恨都稍微淡了一点点。
  「为什么?」司空黄泉痛苦的呻吟一声,哑声道:「就因为太乙玄黄经?那……那可是你自己的选择……你……你……」
  「呵呵……兼而有之吧,其实早在我入门以前,就已经起草各种计划了。」皇甫正道蓦地激烈喝道:「司空黄泉!你可还记得如月?」
  如月?
  听上去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子闺名,铁晓慧疑惑的看了看展慕云,只见他缓缓摇头,显然也没听说过此人,甚至就连司空黄泉都奇怪道:「你……你说什么……如月是什么?」
  「呵呵,莫要费劲心思回忆了,你们自然不会记得。」皇甫正道狂笑:「那些年你疯狂想生儿子,害死了多少女人?怎会记得其中最老实最纤弱的如月!在无敌的天地修罗眼中,她当然连蚂蚁都比不上!但告诉你!我就是为了这么个没人知道的平凡女子,才让中原六大圣地毁灭,让你这粉碎虚空的武圣绝子绝孙!」
  他并没有继续细说解释,但事情不难想象,也许如月是皇甫正道的恋人,也许是他的姐妹,甚至有可能是他母亲或偶像,无论最终真相具体如何,都已经不重要了——因为司空黄泉双目光芒正逐渐变淡,呈现出了可怕的灰败,诸人随之心中一凛。
  宁无忌颤抖着摸了摸师父鼻息,惊讶道:「师尊……去了……」
  一代至尊霸主,死的无声无息,和不懂武功的老人没什么两样。
  死就是归于尘土,除了未来淡淡的虚名,什么都留不下,仅此而已。
  「哎……」万天兵道:「当日他听从皇甫正道建议,传你功力,追捕神星雪,让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更加虚弱,活到今天,已经算奇迹了。」
  「老师真的可怜又可悲。」皇甫正道眼见仇人死亡,倒并没有过分的喜悦,仿佛天经地义,「他坚信我们可以在楚火罗国收取太阳之心,帮助其完成重返年轻,重回巅峰,再见到慕容枫的春秋大梦,你们都没见过堂堂武圣恐惧怕死的表情吧?不知道有多可笑。」
  「生命珍贵,血脉至亲,都乃人之常情,有何可笑?」展慕云忧郁道:「只可惜有叶尘和神星雪在,使一切皆如镜花水月。」
  「呵呵,说起来,神星雪天资惊人,不输魔后,真是个了不起的奇才。」皇甫正道恢复平静,不再去看那具枯槁的皮囊,悠然笑道:「当年司空黄泉数次想正式收她为徒,全都被我竭力拦了下来,最后借助荆天狂的哀艳魔花和一点点谎言,总算将其推给了一个蠢男人做蠢老婆,否则有这等人才在侧辅佐,真未必会出现今天的结果。」
  他说的好像特别简单、特别随意,但堂堂江山七杰,中原第一奇女子,在他手中,似乎就是一件任由摆布的玩具而已。
  卑鄙,却又厉害到恐怖,远远比武功恐怖得多。
  归海皓烟叹气道:「有因有果,没什么道理真相好讲,你还有何话说?说完了就可以上路了。」
  上路。
  当然了,更多时候,武功够高的话,亦足以粉碎一切,归海皓烟一人全力出手的话,已能稳稳胜过皇甫正道,何况还有展慕云、万天兵、宁无忌三大绝顶高手在侧。
  「虽然还差最后一步、最后一眼,但总体来讲,心愿已了,该说的话也都已经说完,倒是适合上路了。」皇甫正道笑的温和,毫无畏惧。
  ×××
  这一战根本构不成什么战役。
  因为皇甫正道并没有做出什么抵抗,就在太阳神剑刺穿他心脏的同时,一个武功奇高,四肢颀长,高瘦可怖的女人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,活活吃掉了他。
  就是字面上的吃掉,同时还大吼着「还我慕容师兄」之类的言语。
  铁晓慧不堪恐怖场景,率先走出宴会大厅,随即弯腰大咳特咳起来,她冒死来到先天太极门核心腹地,只想说出一切,但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。
  苦苦追寻的真相终于得到了印证,但此时此刻听着裴怀玉疯狂凄厉的嘶吼,她没有半分释然和快乐,有的只有深邃与落寞,没办法,这些事总要有人去做的,可能无甚么特别意义,但至少人人得到了真相。
  真相……可能这个理由已经足够了吧。
  铁晓慧掏出绣帕捂嘴,勉强止住咳嗽,心中默念道:「叶尘哥哥,我的事已经完成,你一定要活着,一定要赢。」
       
      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第95章 大结局
           
  元始之气所化的滚滚魔气宛如一张巨网,铺天盖地,定住了太仙神剑图的波涛剑海,梵天情身体如惊鸿电掣,纵横归墟空间,法袍流动,显得游刃有余,
  华太仙的凤天舞乃无上圣剑,利可斩断虚数,精光照耀,牵动剑海,虽稍显吃力,但全无丝毫败像。
  「你倒真有些力量,试试这一招。」宽袍鼓起,腰带飞扬,梵天情扬手弹指,击出了绝世武圣独有的神技——真空指弹瞬间形成,透明的空气被压榨到了扭曲崩坏,原子塌陷,其中核心凝聚了无穷无尽的元始风暴,仿佛连鸿蒙混沌都可以炸成齑粉。
  轰隆隆!
  果然,巨响惊天,真空指弹竟将太仙神剑图所化的剑之世界炸得粉碎,碎片如雨,滚滚荡荡的真气经久不散。
  华太仙无视剑图崩灭,心境自然淡定,但凤天舞却是奔涌咆哮,突破了层层禁制,绞碎了无量空间,直袭梵天情眉心要害。
  血雾绽放。
  武圣凝聚的天道一剑,威力如龙,终于刺翻了不可一世的元始魔尊。
  「比司空黄泉的鸿蒙杀劫剑还要锐利很多啊。」梵天情手指一抹额头,神农光王身运转药气,瞬间便抚平伤口,微笑道:「还有何别致剑招,一并使出来吧。」
  猛然,清光冷冽,剑气如潮水般汇聚沉浮,太仙神剑图再次成形,而且比前一次更加璀璨,更加强悍。
  「希望你也不要再轻敌,尽快使出元始生死诀的真本领。」华太仙横剑淡漠一笑,「否则下一回合,可就不是流一丝血那么简单了。」
  「哈哈哈……那就继续吧。」梵天情大笑不止,左手一扬,弥罗天极阕的真言之力幽幽涌出,横亘在了两人中间。
  基本试探结束,两大武圣显然是各自准备展开真正意义上的圣战。
  而他们背后虚空中显现的魔劫鏖战,也同样以最激烈的方式进行着。
  ×××
  一艘艘的拜月天舟几乎覆盖了整个天空,万魔狂舞,宛如末日的黄昏,世界的终结。
  哪怕妖兵魔将再多,鬼门王屠霜也一定是最令人作呕的角色,截止目前,惊雷一斩已不知斩杀了多少正道好汉,只见他浑身伤痕,张牙舞爪,近乎歇斯底里的发出「呱呱咕呱」的蟾蜍吼叫,除了美貌女子可以砍中他数记造成轻伤外,但凡其魔刀烈光一卷,必有一中原武士分尸丧命。
  直到沐灵妃提剑出现。
  没了往日高贵典雅的仙气,她将满头浓发全部用帕子固定起来,身穿黑色紧身武士服,甚至连丰腴动人的胸脯都被自己用厚厚的布条紧缠了起来,英武与动人妩媚完美的结合在了一起,屠霜剧烈震惊,他一生中都没见过那么美的女人。
  沐灵妃长剑如雪,震荡疾刺,剑刃摩擦过了屠霜的刀锋,发出了尖锐撕裂之声,同时血肉横飞,鬼门王仅一个照面,就被她削掉了脸颊上的一块皮肉。
  呱!
  屠霜浑身酸酥,感觉自己仿佛全身正缓缓融入了七彩春雾中,畅快舒服到了极点,他矮墩子、癞蛤蟆般的肉体,仿佛全都在发出凄厉的呐喊:快!继续斩吧!多斩我一些吧!好舒服……好痒啊!
  沐灵妃吃惊此魔天赋异禀,近乎属于万天兵和毕昆罗那样的战斗天才,但怎么所卖的破绽都如此明显?
  无论如何,若不是时时提防那招恐怖的惊雷一斩,沐灵妃的剑锋早就刺穿屠霜要害十次了。
  屠霜也在等待,等待那达到巅峰高潮的最后一刀,可将人体分成两半的惊天魔刀,等待着美美品尝那人间最至高无上的极乐喜悦。
  终于,他肉体上的高潮即将来临!
  沐灵妃长剑划出美艳绝伦的奇妙图形,而屠霜也是呱的牛吼一声,震动无数伤口,血洒黄昏,暴然拔刀,挥出了无物不断,鬼斧神工的惊雷一斩!
  哧地的一记闷响,屠霜人中要害中剑,当即毙命,虽然沐灵妃也中了一刀,但非常奇怪的是,传闻中的惊雷一斩全无力道,别说伤痕,根本连衣衫都没能划破半分,为了谨慎防止死灰复燃,剑挑运罡,又使出了天元八十一绝技之一的朱雀血葬,将鬼门人魔的胸腹器官彻底摧毁破坏。
  屠霜极丑大脸上泛出诡异的笑容,被绝色美女伤害的极度愉悦,使他忘记了提早拔刀,忘记了发力,忘记了死亡,当然,对于此等变态怪物的具体心理活动,沐灵妃是全无半分兴趣去了解了。
  「哈哈哈,灵妃宝贝儿,我可找到你啦。」
  蓝碎云脚踏涅盘妖塔,从天而降,左手提着一颗人头,正是极乐天禅寺无法天王的首级。
  那极度猥琐的笑声,简直比屠霜呱呱呱的癞蛤蟆吼声更令人作呕。
  ×××
  姬流光很少使用君玉承仙,倒不是因为吝啬神器,而是深知此剑华美的外表下,隐藏着一颗饥渴人血的至凶剑魄,乃灭绝生机的死亡之剑。
  此次入侵的魔国高手绝不止八位王者,隐藏在穷山恶水,不爱名利权势,只爱杀人享受的凶徒不知有多少,但承仙犹如一条嗜血毒龙,当空游走飞舞,每一次停顿都会咬断一个敌人的咽喉,饱尝人血的神器更加灿烂,没多久,便连它所绽放的红色光芒都可收割性命,几乎到了失控的边缘。
  「好剑,好剑法!」
  好战成性的毕昆罗再也忍耐不住,自绝高天舟直接俯冲而下,长臂震荡气流,熊熊烈焰好像天火灭世,竟然不分敌我,将姬流光等很多在场战斗的人都包裹了起来。
  极热毒火灼心蚀骨,瞬间便有大批将士武士化作灰烬,姬流光怒极高呼:「封魔!」
  四大世家之首的镇族绝艺,诸天封魔剑,条条血光纵横切割,看似杂乱劈斩,实则蕴含名门千锤百炼的封杀破魔剑阵,仅论复杂玄奥的剑招剑理,已可算至矣尽矣,蔑以加矣,犹胜古往今来一切剑法。
  毕昆罗妖瞳中黑芒流转,亿万剑理在当中生灭流转,计算不停,显然是在竭力推演破解之法。
  「无间王乃我魔国绝世天才,正邪兼修,强悍无伦,定有完美办法破解诸天封魔剑的剿杀。」
  荆天狂满脸笑容,好像个白白胖胖的中年好好先生,哪怕让萧师道和铁晓慧去看,也定看不出来此人会是元始天魔门的绝世高手之一,成名超过六十余载,几乎与司空黄泉身处同一时代的魔国巨擘。
  「昆罗天赋是胜过姬流光的,起码也是并驾齐驱,如此一来,境界的差距就会显现,弹指惊雷岂能抗衡一念万法的轰打?」
  颜芙琼冷笑俯视人间炼狱图,内心无波,严格意义上来说,她并不算一个邪恶嗜杀的女人,然而元始天魔门与中土的战争已经持续超过五万载,她坚信,今日的炼狱就是平息战争最好的办法,灭世清洗,才是对人间未来最大的善良慈悲。
  风闲荡负手骄傲立在一旁,似是对毕、姬二人的决斗毫不关心,实则早已暗中遥控天心,仔细查看,不敢落下任何一个细节。
  魔后判断的不错,毕昆罗狂野妖瞳光芒停止的同时,右手并拢成刀,脚踏七星,挥手一斩,碧色火焰居然爆出雷电霹雳之威,正是他以绝世天赋模拟出来的南疆第一魔刀,惊雷一斩。
  可鬼门王的魔刀再霸道,也绝无毕昆罗魔火之刀来得震撼,外加他还隐藏了天元玲珑道、怒问天、天涯刀意三重绝世武道作为暗手后劲,组合之下,简直可将人类的肉身和灵魂一同都轰得粉碎殆尽。
  毒龙怒吟!
  血色剑光当空爆破!
  姬流光眼看家传武功难以获胜,遂割破腕脉,以自身精血喂剑,激化凶杀红光,哪怕拼了神器剑魄,也要拿下武功直如鬼神的无间王毕昆罗。
  血光爆碎,大到连魔后、风闲荡、沐兰亭等人都为之震惊的绝世杀气崩裂开来,碎!碎!碎!碎!
  滚滚荡荡的承仙杀气燃爆虚空,威势几乎等同于绝代武圣的真空指弹。
  毕昆罗先是七孔狂喷鲜血,随即离火青夜心和身体同时破碎,整个人都爆成一大团血雾,连一块碎片都没有剩下。
  姬流光此时亦是披头散发,浑身虚脱,虽然拼了毁去当世神剑,但亦成功击杀毕昆罗,总算为魔劫之战奠定了巨大坚实的基础,也给本已绝望的中原战士带来了无穷信念。
  「魔后不好,无间王一死,我族士气低落,必须速杀姬流光。」荆天狂皱眉道:「如今所谓剑圣已经萎顿虚弱到极处,谁出手都可以给自己带来无上荣耀。」
  「哼,只懂模仿莽斗、拾人牙慧的废物,还敢妄称我魔国天才,死也就死了。」风闲荡一声刻毒讽刺后,身如拜月天鹏,脚踩神功形成的无形天梯,伴随着无量灾劫剑气,终于踏入了炼狱战场。
  魔后颜芙琼迎风傲立,飓风吹出了她曼妙美好的浮凸身姿,显得既美艳娇媚,又充满了魔界女神的傲骨冷魅。
  就在她指挥独孤尚轩和荆天狂都下船之时,炽热骇俗的剑气已近在咫尺。
  「想不到这么快就能交手了。」
  沐兰亭纤指划过雪煌剑柄流线,秀眸冷艳,全然无惧这公认的天下女子第一高手。
  主帅雍侯沐看天也知道此刻已不是行军布阵所能解决,遂离开城楼,勇猛的杀进了一艘天舟中,气势犹如虎入羊群,仅眨眼间,天鹏暴死,舟体当空断成两截,无数魔兵嗷嗷惨叫,落下地面被活活摔死。
  觊觎其已久的秦婳锦暗中淫笑,亦鬼魅般游了过去。
  这场几乎循环五万年之久的绝大劫数,眼看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巅峰。
  ×××
  若说秦婳锦是饥渴沐看天的英俊和功力,那蓝碎云就是单纯饥渴沐灵妃的美貌,他自得到燕苍生的功力后,真元突飞猛进,乃天下第一魔王,沐灵妃虽也迈入半圣层级,可哪里能是此魔的对手?
  「哈哈哈,灵妃宝宝的奶和屁股好像越来越肥了啊,来吧,我们二人当着这末日审判,来一场美美的赤身决战吧!」
  涅盘妖塔环绕元始冰火,万法难侵,沐灵妃依旧奋力挥剑,全然无惧,大不了自尽而已,有何可怕?
  蓝碎云淫心发作,再不想戏弄,只想玩弄。
  二指点杀,雪魄极光化作寒冰牢笼,瞬间笼罩住了沐灵妃。
  此刻,空中再度爆出剧震,一艘规模远胜拜月天舟的金色帆船突破空间,降临了战场,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威仪男子当空一拳,直接打断了雪魄寒冰形成的冰柱,有此等暴烈功力,正是少帅闻心。
  神星雪赶回楚火罗国,轻松说动北瑶姊妹出兵相助,并且利用浑光仪和芥子神舟两大神器,快速赶回了战场。
  得到两位江山七杰相助,沐灵妃战意重燃,长剑耀出了九曜二十八宿,狠狠杀向了蓝碎云。
  神星雪辛苦搬来的援军,当然不会只有少帅一人,紧随无数西楚士兵身后的还有两位高手,一人身材矮小,皱纹深刻,另一女子红衫长发,虽年过四旬,却风韵犹存,不问可知,自是橘千岁与巫红蝶两位隐士高手。
  终极魔劫,人人均危,人人不能独善其身,除他俩外,阵中不知还有多少无名高手在浴血奋战着,不为什么保家卫国,只为印证所学,突破生死屏障,攀登武道极峰。
  ×××
  「华太仙将死在魔尊手下,先拿你祭剑好了。」风闲荡站在姬流光身前,宛如不败的黑衣魔神,「死我剑底,总好过让垃圾成名,这也是我对于绝顶剑士最后的尊敬。」
  「别最后,我还有五个老婆等着我,不想死啊。」姬流光嘻嘻笑道:「有别的路可选吗?」
  「哼!」
  以风闲荡的个性,自然不会和他斗嘴,拔剑如电,九幽月牙直接抹向姬流光的咽喉。
  火花宛若流星乍现,如泣如诉的刀光似从天际坠落,竟然撞歪了魔剑封喉。
  展慕云优雅笑道:「我与他齐名于世,你杀他,和杀我也差不多。」
  「原来做江山七杰还有这么大的好处。」姬流光开心道:「哈哈,看来我的老婆们不用做寡妇了。」
  「当年在北燕我就看出你与洪经藏半斤八两而已。」风闲荡讥诮道:「如何是我的对手?十剑之内,必杀你。」
  咳声凄美,展慕云亦罕见的露出嘲讽之色,冷笑道:「乘人之危,暗袭行刺,无论炼成再多绝招,也是心底懦弱之辈,你根本不配再用剑。」
  风闲荡瞳孔收缩,显然怒极。
  ×××
  「侯爷,好多怪物,好多尸体,我好怕呀,救救奴家。」
  秦婳锦软玉似的丰满身体一扭一扭,飞扑向了沐看天。
  她很紧张。
  通常沐看天这种男人,都是看似冷冰冰,实则在床上不知得多馋哩。
  若能得到他的功力,晋级道心境界,那么就能彻底复兴母仪圣教,奴役天下男人,供给自己无穷无尽的养分了。
  秦婳锦的心跳得好快。
  不但心跳加速,而且指尖冰冷,嘴唇发干,连咽喉都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。
  她第一次有这种感觉,已经是很多很多年以前的事了。
  当时她甚至还是个处女,想要去勾引春秋书院的一个少年高手。
  那是她成长为高手的第一步。
  但当时她的心都不如现在跳的快。
  禁欲少年猴急的占有自己,相信沐看天也一样,当然,成熟男子会更懂得情趣吧?
  红光一闪。
  好像鲜血,也有点像是新娘子的头纱。
  秦婳锦脑髓沸腾,死。
  沐看天玲珑真气回旋,阴罗猩莲针从荡妇眉心收回,露出冷笑:「今日替洪武门子弟报仇。」
  ×××
  随着幕后操纵者皇甫正道伏诛,展慕云现身,先天太极门一百零八殿的弟子亦正式加入战圈,诸圣殿的浑光仪能量庞大,远胜幽魂手中的法器,所以高手源源不绝,人数逐渐压制住了群魔。
  尤其一个稚龄女童,竟然空手压制住了荆天狂。
  对此,很多高手差点惊到吐血。
  下方指挥琅琊剑客的萧师道大喜过望,心中道:晓慧姑娘终于马到成功!是时候了!
  想罢,长剑当空一指,高喝道:「取出炎黄重炮!」
  地面震颤,琅琊剑楼子弟和数十名朝廷士兵从城中推出了一门乌黑火炮,虽无引信,却从炮口处散发出极度危险的气息。
  正要摆脱归海皓烟,赶去援助蓝碎云的荆天狂大吼道:「糟了!所有天舟后撤!」
  当世七大神兵中威力最大的远古炎黄重炮,没想到竟落在萧师道手中,独孤尚轩与古神君心领神会,直接飞扑冲杀,誓要毁炮。
  一个白衣青年冲天而起,长剑匹练般刷过二人,随即也不追击,而是冷酷回阵,宏大的太仙神剑图自他为中心不断蔓延,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剑气真罡护罩,把重炮包了起来。
  「他就是卓承雨?」独孤尚轩恶狠狠的道:「区区乌龟壳子可保不住……」
  话音未落,无数琅琊剑楼的高手围向大炮,拼命输送内力。
  利用叠加的武道罡劲摧毁一切,这就是炎黄重炮。
  轰隆巨响,惊天动地。
  空中浓烟滚滚,一艘天舟直接被轰成木渣。
  其余的拜月天鹏惊得胡乱飞舞,纷纷抛下天舟,独自逃命去了。
  虽死伤惨重,但魔国无解空军已破,沐看天等将领兴奋至极,终于看到了极大的获胜希望。
  「果如所料,畜牲就是畜牲。」萧师道与师弟相视自信一笑,「接下来,只能靠暴力来解决了。」
  卓承雨点点头,飘然冲进了战圈。
  ×××
  巫红蝶、橘千岁、沐灵妃、闻心、神星雪,五大绝顶高手围攻,哪怕蓝碎云武功再强,也是难以招架,不由得越打越怕,一怯之下,被轩辕皇剑挑破了胸口,大肚子也吃了巫红蝶一拳。
  疼得胃里酸水都要呕出。
  眼看空中日月争辉,太阳摇光缠斗,真气与剑气不断崩塌,不断重组,虽难知谁占上风,但显然是来不及救自己的。
  荆天狂好像也远不如传说中有用,区区一个先天太极门小丫头片子就能将他缠住,简直他妈的岂有此理!
  由于个性猥琐卑劣,蓝碎云怕得武功越来越差,甚至已经不知所措。
  「魔尊!魔尊!魔尊!救我们啊!魔尊!」
  凄厉的怒吼经过涅盘魔功渲染,响彻云霄。
  虚空粉碎。
  现身的则并非魔尊梵天情,却是华太仙。
  「琅琊楼主已经战胜魔尊!」
  不知谁先吼了一嗓子,然后中原联军爆发出了犹胜炎黄重炮的欢呼。
  然而凤天舞断裂粉碎,华太仙口喷鲜血,从空中掉落了下去,多亏闻心分出一道劲力,这才确保四哥安然落地。
  虚空裂隙中走出的梵天情神情冰冷,蔑视生命,好像已彻底化身魔国冥界的至尊王者。
  无论正邪,所有人都停止了争斗,好像连时间都已经彻底静止。
  「嘿。」
  一声轻笑,梵天情朝天单手一指,一团黑色气流缓缓凝聚,元始之气演化幽冥黑洞,不断吸收着亡者暂留尘世的精气魂魄。越来越大。体积不仅超过了芥子神舟,甚至已经超过了文光大城。还在不断增大。
  「永恒天道瀑。」华太仙喃喃说道:「这是可以灭世的元始最后一击。」
  「灭世?」闻心惊道:「可有破解之法?」
  「虽然他没办法杀我,但我也实在不是他的对手。」华太仙苦笑道:「如此纠缠已经没有结果,所以他就想出这么个一了百了的疯子想法,元始天魔,本来就是这样。」
  连中原的希望剑神都这样说,可见已经绝望,无论如何勇敢抵抗,魔尊一出,一切都是徒劳。
  归海皓烟叹道:「可惜我不能回到过去,否则二圣合一,也不怕什么洗刷世界的天道大瀑布。」
  沐兰亭个性强悍,无畏无惧,一剑弹开魔后,飞冲向了魔尊。
  众人大惊,沐灵妃和沐看天亦不顾一切的援助女儿。
  「哈哈哈哈!魔尊陛下雄霸诸天万界,是星海中最强的!最强的!哈哈!」蓝碎云跪地忘情哭吼。
  就连颜芙琼都不禁感慨:什么末日战争,在他眼底,也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罢了,高兴就玩,不高兴就在家待着,只要稍微一心烦,挥手一推,一切重来便是……
  「我也要上去做最后的抵抗了。」华太仙笑道:「若学姬流光引爆君玉承仙那样,我燃烧自己的话,大概可以和梵天情同归于尽。」
  「胡说什么!」巫红蝶大怒道:「你怎么也学俗人,动不动就牺牲自己?!」
  「除非有个人能……」华太仙哂然一笑,「算了,不可能有这种人的。」
  「有的。」
  叶尘终于穿梭万里空间,进入了末日战场。
  时间稍微紧迫,他不等熟人问长问短,说完两个字就来到了离他最近的风闲荡身前,轻声道:「晓慧父亲的仇要报了。」
  「就凭你!」
  冥古为最古,那是天外天圣人降临之前,好像地狱一样的时代,天劫每时每刻都在爆炸,不存在丝毫生命。
  九幽月牙缠满了冥古死气,化作雷暴,轰杀向了叶尘。
  没有愤怒,平静如水。
  叶尘一掌打碎了九幽月牙,再一步踏出,食指戳断了风闲荡的喉结。
  突兀的让任何人都来不及思索。
  叶尘环顾四周,手指一挑,好像钓鱼一样,荆天狂和独孤尚轩身不由己,直接被他「钓」到了身前。
  「你到底是怎么……」
  「不!我把唐芊让给你!不要害我!」
  叶尘也不和他们啰嗦废话,伸手从被禁锢住的独孤尚轩手中拿过太乾,各自一剑,分别刺穿了二人心脏。
  「捡日不如撞日。」叶尘忽然一挥手,天帝太乾化作一条金龙,骤然击碎了归海皓烟脚踝上的太阳之心,「你的仇恨,不该转嫁到我徒弟身上。」
  小九昏迷软倒。
  「星雪姐姐,请务必照顾好这个孩子。」
  神星雪依言抱起小九,向叶尘点了点头,小爱人的强悍显然已经不可度测,她彻底安心了。
  蓝碎云则是心有预感,他不知道叶尘经历了什么,如今是什么境界,他只知道接下来就该轮到自己了。
  「魔尊救救碎云小奴!」
  梵天情漠然的眼睛闪过一丝魔气,赤足一扭,一步突破时空距离,站到了蓝碎云身前。
  「啊!!」
  蓝碎云惊声尖叫,紧跟着他硕大的头颅就爆碎开来,死得连条野狗都不如。
  梵天情惊奇的瞪大眼睛——他刚刚什么都没看见。
  叶尘的武功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这个魔尊的认知。
  「怕了吗?」叶尘笑道:「陛下您就好好品尝恐惧吧。」
  轻轻弹指,高悬天空的永恒天道瀑陡然炸开,化作了滚滚魔云。
  梵天情这次是真的被震撼了,生平不知何为恐惧的元始之心猛的震颤破碎——剧烈的恐惧灌满全身,不是怕死,而是惧怕眼前超出认知的实力。
  元始魔宫都没有记载过的实力。
  三千大千世界,亿万星辰神灵,都理解不了的玄奥实力。
  叶尘拔出星沉,
  光芒宛如黎明前的一抹灿烂曙色。
  梵天情死了。
  和司空黄泉一样,无论他能灭世也好,创世也好,是魔尊还是神尊,死就是死。
  一具冰冷的尸体而已。
  魔后现在也像世俗的寡妇一样,神色凄凄,好像整个人都被抽干了灵魂。
  剩下魔军的溃败已显而易见,叶尘接受着无穷无尽的赞美与祝福。
  但他却没想太多的天道光阴,也没有想什么星海争霸,悠悠红尘,烟雨大千,喜悦通达,人间情爱,这才是他该追求的东西。
  (全文完)
  完结后记:
  锦绣连载4年,终于完本,如之前说过的,这个结局并不完美,好像有些仓促,又略带遗憾,但一切悬疑坑基本都得到了解答,重要角色都得到了结局,呃……仅从完结突兀来说,至少比古龙大师的《白玉老虎》强一点吧?哈哈,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,所以,总算是有个结果,也该说再见了。
  也许会有暴躁大佬喷我,毕竟华茵和晓慧两个可爱姑娘还是处女,没有特别明确的纳入所谓后宫(其实根本是板上钉钉啊),备受关注的魔后御姐还没有肉戏,神秘的孽镜王还没有登场,外加一个我认为极度没存在感的方楚倩死活,我目前只能说,正篇结束了,但也许会有番外,也许会有第二部,也许会有个精校重制版,总之未来无限,还是有极大极大可能把遗憾补上的。
  以上说的这些故事,当然都是免费的,往后我再没有什么收费群、免费群、讨论群、吹水群,所有群都解散了,什么群都没有,彻彻底底回归为爱发电
  有些书友提出建议,累的话,可以暂停,何必急着结尾呢?
  我想说,若再开几个地图副本,再多十个美女,再多五个修为等级,兴许还真能再编百八十万字,但这种无聊干瘪流水账,诸位觉得有意思吗?反正在个人看来,这种故事非常恶心,连太监都不如,有那创意和精力,用在新书更好
  作者学历普通,头一次写东西,天赋不足,水平也有限,但靠着笼络非绿爱好者,总算获得了一点人气,真是非常非常感谢。
  再次感谢。感谢。感谢。
  好了,说够了,就这样~88~愿大家永远快乐幸福~全家安康~88~
  新作再见~~~~~~~~
    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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