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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四章:山谷里的“十三响”,与辽东的喋血残阳
一八九四年十一月,辽东的初冬来得格外暴烈。平壤陷落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辽河,溅起的血色浪花还未平息,日军第一军便如入无人之境,渡过鸭绿江,攻占了边关重镇九连城。大清苦心经营多年的边防,在近代化的炮火面前仿佛纸糊一般。然而,当这些身着深蓝色制服、背着村田式步枪的东洋士兵试图继续向辽阳推进时,他们才真正撞上了这片土地最锋利的獠牙。
辽东的山地密林,成了淮军溃兵的坟墓,却成了满军骑兵的猎场。这里的满军将领,如依克唐阿、长顺,皆是本地土著,麾下士兵多是像赵振东这样在山里长大的旗丁。他们对每一条山涧、每一处密林都了如指掌。日军那整齐划一的方阵,在蜿蜒崎岖的谷地里根本施展不开,而满军的游击战法,却像一根根细小的钢针,扎得日军每前进一寸都要付出惨痛代价。
摩天岭下,一处无名山谷里,寒风呼啸,仿佛厉鬼在林间穿梭。赵振东伏在冻得坚硬的红松林后,哈出的白气瞬间凝成冰霜。他身边的乌古仑,那双弯刀腿此刻死死扣住战马肋部,怀里抱着保养得发亮的毛瑟枪,眼神锐利如鹰。
“哨长,来了。”乌古仑低声耳语,轻得像枯叶落地。
谷底,一支约百余人的日军辎重队正艰难前行。他们拉着沉重的炮弹箱和粮草,皮靴踩在薄冰上发出刺耳的咯吱声。带队的日军军曹正不可一世地挥动指挥刀,浑然不知死神已至。
“放!”
赵振东猛地一拉手中麻绳。预先被锯断大半、用粗绳悬在高处的十几棵百年老红松,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从山坡轰然倒下。巨木撞击地面的轰鸣在狭窄山谷中来回激荡,激起冲天雪浪,更精准地封死了日军前路。紧接着,后方退路也被预伏的倒木彻底堵死。
“冲!”
赵振东不给敌人任何喘息机会。他大喝一声,胯下战马如离弦之箭冲下斜坡。乌古仑紧随其后,马术发挥到极致,在乱石密林间闪转腾挪,始终侧身挡在赵振东斜后方。
当日军还在手忙脚乱寻找掩体、试图拉动步枪栓时,赵振东已冲到二十步之内。
“咔哒——砰!咔哒——砰!”
温彻斯特1873型杠杆连发枪在山谷中咆哮开来。不同于日军单发的村田枪,这支“十三子快枪”简直是那个时代的机关枪。他无需重新瞄准,只需飞快推拉杠杆,每一响都伴随一名日军倒下。
一名日军士兵试图挺刺刀冲向赵振东,却被侧翼的乌古仑一枪爆头。乌古仑的枪法准得吓人,几乎不看瞄准星,全凭马背上磨练出的本能。
“哨长,看那个带刀的!”乌古仑大喊。
赵振东眼中凶光毕露,纵马跃过一辆侧翻的辎重车,在交错而过的瞬间,右手弃枪拔出腰间马刀,借着冲力一个横劈。那日军军曹连惨叫都没发出,半个肩膀已被削去,那柄精良的日制军刀当啷落入雪中。赵振东猿臂一伸,在疾驰中使了个“海底捞月”,将那军刀稳稳抄在手中。
“放火!撤!”
眼见日军护卫队已被击溃过半,远处援军的哨声已起,赵振东毫不恋战。士兵们将携带的火油坛子狠狠砸在粮草和炮弹箱上,几支火把扔下去,山谷瞬间腾起巨大火球。
“轰——!”
那是辎重车里弹药被引爆的巨响。赵振东带着骑兵哨,在浓烟掩护下迅速遁入密林深处,像一阵风般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深夜,摩天岭以北的秘密临时营地里,赵振东坐在一堆微弱篝火旁,就着火光,给家里的老爷子赵大龙写信。
他在信中写道:
“……淮军那些南人,兵无战心,将无斗志,在平壤城下见着东洋人的开花炮就一触即溃,把洋大人的脸都丢尽了。但我满军勇士皆是本地子弟,身后便是祖坟与妻儿。在此辽东山地,东洋人那铁管子(大炮)施展不开,我军每日袭扰,斩获甚丰。
今日伏击日寇辎重,缴获军刀一柄,依克将军已许下,此役归去,便实授我佐领之职。
阿玛放心,有我等在此,日寇断然打不进辽阳。这辽东的山,就是他们的坟场。”
写完信,赵振东将信交给一名心腹小兵。他转头看向坐在一旁、正仔细包裹着那双“弯刀足”上冻伤的乌古仑。
“乌古仑,等回了西佛镇,让你嫂子给你做顿大肉。”
乌古仑憨厚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哨长,只要你能当上佐领,我喝口稀的都香。”
赵振东抬头望向满天星斗,心中充满从未有过的盲目乐观。他并不知道,这种基于本土防御的小胜,在整体国力崩塌面前多么脆弱。他更不知道,他所守护的这片土地,即将迎来更冷、更黑暗的严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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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五章:摩天岭的血雪,与换命的馒头
一八九四年十一月,辽东的战局仿佛一盘被暴力掀翻的棋局,子力四散,杀机四伏。就在赵振东还沉浸在山谷小胜的余温里,幻想着实授佐领、衣锦还乡的时刻,一个足以让盛京将军府彻夜惊醒的消息如惊雷般传遍全线:日军第二军已于花园口强行登陆。
这不是寻常的试探性上岸,而是一把冰冷锋利的尖刀,巧妙避开了满军在辽东山地苦心构筑的正面防线,直插清军整个侧后。旅顺危在旦夕,金州门户洞开。奉天衙门里,大员们手忙脚乱地调兵回援,纸面上的军令一道接一道,却掩不住前线雪崩般的溃败。
与此同时,摩天岭正面的日军也敏锐嗅到了机会。他们不再满足于此前小股的袭扰,而是拉出了自开战以来最密集的山炮群,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对准锁住辽阳咽喉的群山之巅。炮声如闷雷滚滚,震得山脊上的积雪簌簌落下。
“轰!轰!”
两发开花弹精准落在摩天岭侧翼一处关键高地上。驻守那里的并非精锐淮军,而是临时从直隶拉来的成建制“新兵”,大多连枪栓都没拉利索。火光还未熄灭,阵地后便冒出成片蓝色的号衣——不是反击的冲锋,而是漫山遍野的溃散。士兵们像受惊的羊群,四散奔逃,丢盔弃甲,哭喊声在寒风中格外刺耳。
“这帮饭桶!”赵振东藏身山脚红松林中,看得目眦欲裂,“那是眼眼位!丢了那里,整个摩天岭就成了口袋,等着让人往里赶!”
军令如火:满军骑兵哨,必须在日军占领顶峰前夺回阵地。
这是一场肉体与死神的赛跑。日军步兵已猫着腰,借着炮火掩护,从南坡吃力向上攀爬,刺刀在雪光中闪着冷芒。
“上马!冲上去!”
赵振东猛拽马缰,胯下那匹通人性的青马长嘶一声,蹄铁敲击在冻硬的乱石坡上,迸出密集火星。乌古仑紧随其后,弯刀腿死死卡住马刺,整个人俯低在马背,减少风阻。四条腿终究比两条腿快。几十名满军骑兵顶着呼啸的流弹,生生在陡峭山坡上杀出一条血路。当他们冲上山顶时,第一批日军的军帽才刚刚露出南坡脊线。
“打!”
赵振东翻身下马,温彻斯特1873瞬间开火。乌古仑与一众精锐趴在滚烫的炮弹坑里,利用快枪射速优势向下倾泻弹雨。冲在最前的日军应声而倒,后续的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力压得趴在雪地不敢抬头。两边开始了惨烈的对射,枪声密集得像爆豆,硝烟混着雪雾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然而,这种“旧式勇武”在近代化炮火面前的优势只维持了不到一刻钟。
“咻——咻——”
刺耳尖啸从日军后方阵地传来。山炮经过微调,开始新一轮炮击。这一次,他们用了最阴狠的空炸引信。炮弹不再撞地爆炸,而是在满军头顶数米高处轰然炸裂。无数滚烫的铁锈色弹片如死神的镰刀,带着凄厉哨音呈伞状向下覆盖。
“趴下!”
赵振东大喊,但已迟了。惨叫声瞬间盖过风声,原本守在阵地上的几十名满军,一眨眼就有半数被弹片撕裂。鲜血溅在雪地上,先是冒着热气,又迅速冻成暗红冰渣。赵振东只觉左肩像被火红烙铁横划一记,半边衣服瞬间湿透。他闷哼一声,顾不得查看伤口,继续拉动杠杆还击。
日军见火力减弱,再次吹响冲锋号,尖利的军号声在风雪中格外刺耳。
“哨长!子弹打光了!”乌古仑嘶吼着,他的战马已被炸碎,那双畸形腿在雪地里笨拙挪动,拉起赵振东就往北坡撤,“撤吧!守不住了!这是给人当靶子打啊!”
后撤比仰攻更难。日军占领山头后,居高临下开火。五六个矫健的日军尖兵挺着刺刀,顺着雪坡滑下,试图截杀这几个残兵。
赵振东与乌古仑且战且退,跑出几步便猛然转身,对着追兵射出枪膛里最后几颗子弹。就在两人险些被合围的刹那,侧翼一块巨石后,突然响起一连串沉稳枪声。
一名日军尖兵应声栽倒。
“这边走!”
一个满脸胡茬、身穿满军蓝号衣的汉子从石后闪出。他射击节奏极好,每一枪都精准预判追兵落脚点。三人形成微妙的三角掩护,你退我打,我打你退,终于在日军大部队追下之前,遁入密林深处。
那汉子一抹脸上的硝烟,对赵振东抱拳:“赵哨长吧?我是依克将军麾下参领府的福全,富察氏,海城人。”
赵振东按着肩膀伤口,看着这个似曾相识的汉子,喘着粗气道:“福全?我想起来了。你是海城大房旗庄的?当年我们在牛庄开‘老赵烧锅’,你家庄子上的红高粱,每年都是第一批运到我家的。”
“正是。”福全冷哼一声,望向山头火光,“赵哨长,咱旗庄的高粱喂出了咱这把子力气,可架不住后头那帮爷把咱卖了。”
三人逃出死地,在摩天岭后方一处山口,遇上了正在收容溃兵的满军督战队。
雪地里,几个身穿破烂号衣、面色蜡黄的淮军被反绑着跪成一排。那是刚才从山头阵地逃下来的“逃兵”。
“饶命啊!军爷饶命啊!”
领头的老汉拼命磕头,额头砸在冻土上,已是血肉模糊。他身边跪着一个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,军装肥大得几乎将他整个人套住,正嚎啕大哭,裤裆湿了一大片。
“大人,求求您!我们不是兵啊!”老汉哭得声嘶力竭,“我们就是运河边上的农户,带着儿子出来赶集……那天遇到拉夫的,说穿上这身衣服站一个时辰,就给三个热乎馒头……我们以为领了馒头就能回家,谁知道就被拉上大船,运到这冰天雪地里啊!”
“大人,我儿才十三啊!他连枪怎么开都不知道,一辈子没杀过生……杀我吧,求求您放了他!”
周围满军士兵默然无语。福全在一旁看着,牙齿咬得咯吱响。
“斩!”
监斩官面无表情挥下令牌。刀光一闪,两颗头颅滚落在雪地里,那少年的泪痕还没干,眼睛还睁着,仿佛在问:为什么?
“呸!”
福全对着两具尸体狠狠吐了一口,转头看向赵振东,眼里全是悲凉与愤恨。
“赵哨长,你看明白了吗?这就是咱们要守的‘大清’。”
他一屁股坐在石头上,仔细擦拭枪机:“淮军那帮大佬,手里握着几万人的粮饷,可到了开拔时,账面一万精锐,实则只有三千。为了填‘空额’,他们在路边、码头、集市,随便拉些流民农户,给三个馒头就换上一身军装。”
“这种人,哪里会打仗?他们连敌人在哪都看不见,听见炮响没尿裤子就是英雄了。”福全指着远方山头,“东洋人那是实打实的洋枪洋炮练出来的,咱们这边是‘馒头换来的死鬼’。这仗,怎么打?”
赵振东看着肩膀渗出的血,再看看脚下那具少年的尸体。他心中原本那股“旗人保家卫国”的英雄气概,在这一刻被一种彻骨的荒诞感击得粉碎。他想起家书里写的“乐观”,想起自己筹谋的“佐领”,忽然觉得可笑得可悲。
“福全,”赵振东沉声问,“如果辽阳守不住,你回海城吗?”
“海城?”福全惨笑一声,“家里的旗庄怕是早让东洋人占了。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,多杀几个东洋鬼子,给那对被馒头害死的父子报个仇。赵哨长,咱们得去沈阳,去找你岳父。如果这世道要崩,咱们得在那座土围子里,给自己留个种。”
那一夜,摩天岭的雪越下越大,纷纷扬扬,将一切罪恶、荒谬与热血,统统掩埋在厚厚的白色之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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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六章:血肉长城与钢铁收割——海城雪地的黄昏
一八九四年隆冬,辽东的山岭被冻得像生铁一般坚硬刺骨。摩天岭与千山余脉之间,依克唐阿率领的满军旗兵仍在进行着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游击破袭。日军第一军在深山密林中寸步难行,每一座山头、每一条冰封的溪流都潜伏着赵振东这样的快枪手。对日军而言,在如此严酷的冬季翻越千山、直取辽阳,几乎成了不可能的狂想。满军将士们咬着牙,靠着对家乡山川的熟悉和那股子不服输的血性,一次次将日军拖入泥沼,斩获不断。
然而,南线的噩耗如同一记重锤,瞬间砸碎了所有人的乐观。
占领旅顺并制造了震惊世界的大屠杀后,日军第二军并未止步休整,而是如一股黑色的洪流,顺着南满铁路沿线迅速北上,一举攻克海城。海城的陷落,意味着日军从南面彻底掐断了奉天与营口的联系,更直接威胁到辽阳的侧后。满军原本在辽东山地坚如磐石的防线瞬间失去了战略意义。为了夺回主动权,盛京将军下达了死命令:满军精锐骑兵全部集结,不惜一切代价,反击海城,收复失地。
腊月,海城外的开阔地带,寒风如刀,割在脸上生疼刺骨。几千名满军骑兵列成密集的横队,黑压压一片,战马焦躁地刨着冻土,鼻孔喷出粗重的白雾。赵振东胯下的大青马不安地甩着头,他伸手摸了摸身后的温彻斯特快枪,又抽出那柄从山谷缴获的日军军刀,刀刃在雪地反光下冷冽刺骨,像一条淬了毒的银蛇。
乌古仑就在他身侧,那双弯刀腿紧紧夹住马腹,脸上竟透出一种近乎圣徒般的决绝。福全则带着一小队海城本地的子弟兵跟在后头,这些人的家园就在前方不远处,眼底喷射出的怒火几乎要点燃这冰冷的空气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!”
进军的鼓点与号角同时响起,沉闷而悲壮。
“为了老祖宗的地界,冲啊!”
赵振东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,几千骑同时发力。蹄铁践踏冰雪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大地,震得雪沫四溅。这是大清朝最后一代旗人的尊严之战。他们像一道黄灰色的潮水,裹挟着中世纪的骄勇与祖先的荣耀,向着日军构筑的阵地疯狂倾泻而去。马蹄翻飞,号角嘶鸣,喊杀声震天动地,仿佛要把整个冬日的辽东都踏碎。
当日军阵地进入五百米范围时,赵振东预想中的排枪对射并没有发生。相反,从日军掩体后方,突然传来沉重而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。
“咚咚咚咚咚——!”
那不是机枪细密的扫射,而是如同雷霆滚滚的闷响。那是日军部署的哈奇开斯37毫米五管速射炮。这种外形狰狞的铁怪物有五个粗大的炮管,随着炮手的疯狂摇动,炮管飞速旋转。从炮口喷涌而出的不是单发子弹,而是大片密集的霰弹!
每一发37毫米炮弹在出膛后瞬即炸裂,化作无数细小的铅丸和铁片,如同死神挥动的巨型铁扫帚,横扫而来。在赵振东的视线里,冲锋在最前排的骑兵就像被一柄无形的巨型镰刀拦腰扫过。马匹嘶鸣着前仆后继,人体被撕裂成碎片,残肢断臂伴随着血雾在空中飞舞,鲜血喷溅在雪地上,瞬间凝成紫红色的冰霜。整个冲锋队列像被无形巨手撕开一道道血口,前排的骑兵成片倒下,后排的战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,却又被下一轮霰弹收割。
“唏律律!”
赵振东只觉胯下一震,一团致命的霰弹正中大青马的胸腔。战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哀鸣,便向前扑倒,巨大的惯性将赵振东甩出十几米远。他在雪地上翻滚了十几圈,脑子里嗡嗡作响,耳边全是铅丸划破空气的“咻咻”声,冻土被打得碎屑横飞,溅了他满脸。
反击战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就变成了惨绝人寰的屠杀。满军骑兵的尸体在阵前堆成了几层,鲜血将冰冷的雪地染成大片紫红。马匹的哀鸣、人的惨叫、炮管的旋转声交织成一片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味。
幸运的是,日军并没有趁势冲出来打扫战场,或许是这严寒天气让他们更愿意龟缩在沙袋后观察,或许是他们也对这场单方面的屠杀感到某种厌倦。
夜幕降临,死寂降临。
赵振东从冻僵的尸体堆里爬出来,左臂一阵钻心的疼——那是被一枚流弹片划开的血槽,伤口边缘已经冻得发紫。乌古仑从另一侧爬了过来,他的大腿外侧被霰弹带走一块肉,此时正用破布胡乱缠着,血渗出来又迅速冻成冰碴。福全也活着,但他的一只耳朵被炮震出了血,半张脸都是黑红的血污。三人虽然都受了伤,但在如此密集的炮火下能活下来,已是祖宗显灵。
“哨长……你看。”乌古仑在月光下像个幽灵,他没有急着逃命,而是趁着夜色在死人堆里爬行。
他在收集枪支。那些已经牺牲的战友,手里还紧紧攥着珍贵的温彻斯特快枪和满胀的子弹袋。乌古仑深知,在大清的营伍里,枪就是命。他像个勤恳的农夫在收割被冰封的庄稼,不一会儿就拖回了十几支快枪、上千发子弹,还有几把刺刀和散落的军用品。
“这些东西不能留给鬼子。”赵振东低声下令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三人在附近一棵被炮弹炸断的老歪脖子树下,用刺刀挖开了一个浅浅的弹坑。冻土坚硬如铁,每一铲下去都震得虎口发麻。他们将收集来的快枪、子弹袋,甚至一些散落的公文和旗人腰牌,用破布仔细包好,深深埋进坑里。掩埋完毕,他们又在树干上用刀尖刻下一个隐秘的“赵”字,作为日后挖出的记号。
“这是咱们的根。”福全抹了把脸上的血,声音低沉,“等将来杀回来,这些响火就是咱们的命。”
随后,三人互相搀扶着,趁着夜色消失在茫茫雪原中。
回到辽阳大营时,满目凄凉。
曾经意气风发的满军精锐骑兵,如今只剩下一群残缺不全的败兵。海城反击战彻底失败了,冷兵器的勇武与中世纪的血性,在哈奇开斯五管速射炮的钢铁收割面前,终究成了历史的祭品。
赵振东、乌古仑和福全被安置在一处满是药味的帐篷里。军医粗鲁地为他们清洗伤口,撒上一些简易的药粉,伤口火辣辣地疼,却没人叫出声。
一八九四年结束了。大营里没有爆竹声,没有守岁的灯火,只有伤员压抑的呻吟和远处零星的马嘶。
赵振东靠在帐篷边,看着窗外惨淡的月光洒在雪地上。福全在那低声念叨着海城的旗庄,念叨着被东洋人占去的祖屋和田地。乌古仑则在睡梦中不停地打冷战,弯刀腿抽搐着,像在梦里还在骑马冲锋。
赵振东摸了摸左臂的伤口,那股曾经支撑他的“旗人保家卫国”的英雄气概,在哈奇开斯炮管疯狂旋转的轰鸣声中,已被彻底震碎。他意识到,一个旧的时代已经在那五根旋转的炮管中,被钢铁无情地终结。他们这群劫后余生的人,只能在这片辽阳的冻土上,等待着未知的、更加残酷的一八九五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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